马腾在大帐中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灯油在灯盏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李玄的计策,是最低劣的阳谋。可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尤其是那句“生擒活捉,一并献于将军”,像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不行,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胸中的那股浊气翻腾不休,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穿。
理智告诉他,此时去找韩遂对质,正中李玄下怀。可情感的怒涛,已经彻底淹没了理智的堤坝。他必须要去,他要去亲眼看看韩遂的表情,去亲耳听听他的辩解。
哪怕是假的,他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超儿!”
“父亲!”守在帐外的马超立刻掀帘而入,他一直没走,就等着父亲的下一步命令。
“备马!跟我去见韩遂!”马腾的声音沙哑,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
马超心中一凛,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牵来了战马。
父子二人,带着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卫,打着火把,径直冲向了不远处那座刚刚被壕沟隔离开来的营地。
韩遂营地的哨兵看到马腾气势汹汹地带人前来,吓了一跳,连忙通报。但马腾根本不等通报,直接策马闯了进去,一路冲到了韩遂的中军大帐前。
此时的韩遂,刚刚用完晚饭,正捧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
他还在盘算着,等攻破了武功,拿下了长安,自己该向李玄讨要些什么好处。至于马腾,那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到时候分他一些金银也就是了,西凉,终究是自己的。
就在他盘算得入神时,帐帘被“哗啦”一声,粗暴地掀开。
一股夹杂着寒风的杀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大帐。
韩遂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惊得跳了起来,正要发怒,却看清了来人。
“马兄?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腾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将那卷破碎的竹简,狠狠地摔在了他的案几上。
“啪!”
破碎的竹片和茶杯的碎片混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响声。
“韩文约!你给我解释解释!”马腾指着案几上的碎片,一字一顿地嘶吼道,双目赤红,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韩遂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暴怒的马腾,又低头看了看案几上那些熟悉的字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我写的信?
我什么时候写过这种东西?
“兄……兄长,这……这是何意?”韩遂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何意?”马腾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冰冷,“你自己写的东西,还要我来告诉你是什么意思吗?”
韩-遂这才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拿起一片竹简,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愿与将军里应外合……献上马超、马云禄……”
“噗通”一声,韩遂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怎么来的,但他知道,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冤枉!兄长!天大的冤枉啊!”韩遂连滚带爬地扑到马腾脚下,抱住了他的腿,哭喊起来,“我从未写过此信!这一定是李玄那小贼的离间计!是他在诬陷我啊!”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的辩解,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然而,他这副惊慌失措、涕泪横流的模样,落在本就疑心深重的马腾眼中,却成了心虚和畏罪的铁证!
如果心中无鬼,何至于吓成这样?
如果不是你写的,你为何会如此恐惧?
马腾一脚将他踹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厌恶。
“离间计?好一个离间计!”马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李玄能模仿你的笔迹,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吗?他能知道你内心的龌龊想法,写得如此入木三分吗?”
“我……”韩遂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那些竹简碎片,也觉得匪夷所思。那字迹,那神韵,分明就是自己醉酒后写出来的!可他发誓,自己绝对没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