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价格也太离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冥币！我算算……得是我不吃不喝攒香火攒多少年？几百年？几千年？等攒够了，我早就投胎八百回了！或者直接魂力耗尽消散了！”穷书生鬼哀嚎。

“所以推出了‘往生贷’嘛！”古董鬼冷笑，“提前透支下辈子的福报，甚至押上魂魄，换这辈子（鬼生）的‘豪宅’享受。啧啧，地府这算盘打得，我在忘川对岸都听见了。”

胡离听得耳朵直竖：“他们就不怕鬼魂还不上贷款，闹起来？”

“闹？”古董鬼摇头，“怎么闹？地府有阴兵鬼差，有阎王判官。还不上钱？好办，下辈子做牛做马还，或者抽你几缕魂丝抵债。敢闹事？直接下油锅、上刀山，罪名现成的——‘扰乱地府金融秩序’、‘恶意逃废阴债’！你没见最近枉死城都扩建了？我听说里面新设了‘经济犯罪司’，专门处理这类案子！”

当铺里一片哗然。连沉浸在悲伤中的胡离都暂时忘了烦恼，被这魔幻的现实惊得目瞪口呆。

苏挽依旧懵懂，但似乎抓住了重点：“房子……很重要吗？比吃饱……还重要？”

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对于鬼魂来说，“吃饱”（香火供奉）是基本生存需求，而“房子”（阴宅）……似乎正在从“改善型需求”变成“身份象征”和“投资标的”，甚至绑架了鬼生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我看着手中那张冰冷的阴宅广告传单，又想起天庭的神仙下岗，人妖生育禁令，妖怪身份证……只觉得这三界，从上到下，从神到鬼，都透着一股急于求成、慌不择路的浮躁气息。仿佛旧的秩序正在崩塌，而新的规则尚未稳固，于是各种光怪陆离、饮鸩止渴的“解决办法”便层出不穷。

神仙没了香火？下岗再培训！

鬼魂太多？返阳打工！买阴宅投资！

人妖矛盾？禁止生育！发身份证管理！

简单，粗暴，看似解决了表面问题，却埋下了更深的祸根。

“掌柜的，”织梦娘忧心忡忡地低声说，“地府这么搞，会不会出事？我是说……大的那种。”

大的那种？鬼魂暴动？金融崩溃？轮回秩序紊乱？还是……更可怕的，阴阳两界经济（如果地府那套也算经济的话）危机传导到人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铺庭院中央那个深洞，这几日传上来的心跳声，似乎又强劲、规律了几分。并且，偶尔会夹杂着一两声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伸展、摩擦的窸窣声。

地底那场以生命和执念为赌注的交换，似乎快要出结果了。

而地面上，三界的荒诞剧，还在以更快的速度上演。

“掌柜的！”灶王爷忽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还带着油墨味的传单，脸色古怪，“刚收到的……‘天庭云上仙宅预售公告’……说是为了缓解仙界居住压力，鼓励神仙下凡创业（？），特推出位于三十六重天外围的‘云锦苑’楼盘，支持香火分期付款，首付一成，天尊作保……”

我们：“……”

得，神仙也加入房地产大军了。

这下真齐活了。

神、人、妖、鬼，三界众生，谁都别想逃离这名为“房价”的漩涡。

当铺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张阴宅广告传单，在穿堂而过的阴风中，哗啦作响。

像是在嘲笑着，这个越来越让人看不懂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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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忘川别苑的广告传单，被我随手塞进了柜台抽屉，和那份“神仙再就业指南”、“鬼魂返阳招聘启事”、“妖怪身份证管理条例（征求意见稿）”堆在一起。

它们像这个时代荒诞的注脚，无声地诉说着变革中的混乱与阵痛。

胡离开始对“冥币汇率”和“阴宅公摊面积”产生了兴趣，时不时拿出个小算盘（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啪啪敲打，嘴里念念有词，试图计算靠当铺这点微薄收入（主要靠处理执念收取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报酬”），什么时候能在忘川边买上一个“厕所”。

苏挽依旧困惑，但她似乎从鬼魂们对“房子”的执着中，隐约明白了“拥有”和“安全感”的某种联系，魂体偶尔会对着空气比划，仿佛在想象一个属于自己的、不会挨饿的“角落”。

织梦娘则开始尝试编织一些关于“鬼魂买房记”或“神仙炒房团”的讽刺性梦境片段，说是要记录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

我坐在柜台后，看着庭院里那个深洞。

洞口的泥土，似乎比前几天松动了一些。

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沈晦月华的清冷、玄夜阴影的幽邃、饕餮的凶戾，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崭新而强大气息的波动，正从地底深处，极其缓慢地，渗透上来。

风暴，似乎真的要来了。

从地底，也从这荒诞的人间、鬼域、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