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圣明!奴婢这就拟旨,六百里加急送往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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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浙江绍兴山阴沈府
沈府正堂,气氛压抑。
沈懋学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曾是南京国子监司业,学问渊博,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可如今,他最丢脸的就是女儿沈玉柔。
“二十六了!二十六了!”沈懋学拍着桌子,“别人家的女儿,十六出嫁,十八生子。你呢?等一个十年不见的人!赵承霄现在是镇国公了,可这十年他在哪儿?在海上!在打仗!万一有个好歹,你等成老姑娘,谁还要你?!”
堂下,沈玉柔静静站着。她身着淡青襦裙,梳着未嫁女子的发式,面容清丽,眼如秋水,虽已二十六岁,却不见沧桑,反有种沉静的韵致。
“父亲,女儿愿等。”
“你愿等?你等得起,沈家丢不起这个人!”沈懋学气得咳嗽,“你大哥在翰林院,同僚都问‘令妹何时出阁’?你让我如何答?说她在等一个可能战死沙场的人?!”
“父亲!”长子沈玉瑾急劝,“妹妹也是重情重义。当年承霄赠玉佩时,说过‘若我得胜归来,必来迎娶’。男儿一诺千金,妹妹守信,有何错?”
“你闭嘴!”沈懋学瞪眼,“那玉佩呢?拿来我看看!说不定早就丢了、碎了!”
沈玉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简单的云纹,用红绳系着,贴身佩戴了十年,温润生光。
“十年了,女儿日日佩戴,从未离身。”
沈懋学看着那玉佩,再看女儿沉静却坚定的眼神,突然说不出话。他何尝不知女儿心意?可这世道,女子青春短暂,等不起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连滚爬跑进来:“老爷!老爷!圣旨!圣旨到了!”
“什么?!”沈懋学惊起。
“是宫里来的天使!已到大门了!说……说是赐婚的旨意!”
沈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沈懋学慌忙整衣冠,率全家老小开中门迎旨。
来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带着八名龙鳞卫,捧明黄圣旨,昂然而入。
“绍兴沈懋学、沈玉柔接旨——”
“臣/民女接旨——”沈府上下跪了一地。
太监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赵承霄,忠勇为国,开疆南洋,功在社稷。闻其与山阴沈氏玉柔,十年相守,不负初心,此诚天作之合,人间佳话。”
“今特赐婚镇国公赵承霄、沈氏玉柔。封沈玉柔为五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金簪一对、玉镯一双。赐沈懋学金币五百枚,绸缎百匹,彰其教女有方。”
“命赵承霄即日赴山阴迎亲,完婚休假一月。钦此——”
圣旨念完,沈府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沈懋学呆了。他刚才还在骂女儿老姑娘丢人,转眼间,女儿成了五品诰命夫人,自己得了御赐金币绸缎,光耀门楣。
“沈老先生,接旨吧。”太监笑眯眯道。
“臣……臣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懋学老泪纵横,颤抖着接过圣旨。
沈玉柔跪在那里,捧着圣旨,泪水滑落,滴在圣旨上,晕开淡淡水痕。十年了,她等到了。
太监又取出一个锦盒:“沈夫人,这是陛下特意交代的。当年镇国公赠您的玉佩,陛下命内务府给你配置了金链明珠,算是给您的新婚贺礼。”
沈玉柔打开锦盒,赤金链子,下方还坠了一颗龙眼大的南海明珠,光华流转。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她伏地叩首,泣不成声。
消息如风传遍绍兴。沈家大门前,贺客络绎不绝。昨日还在嘲笑沈家老姑娘的邻里,今日都换上笑脸,提着厚礼登门。沈懋学挺直了腰杆,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是十年未有的荣光。
后院闺房,沈玉柔对镜梳妆。镜中人眼角已有细纹,但眼中光彩,胜过二八少女。
“小姐,镇国公已从定海出发,明日就到。”丫鬟喜滋滋道。
沈玉柔点头,轻抚那枚玉佩。十年了,承霄,你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