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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底片从显影液里夹出来,放进定影液里。在定影液里泡了几分钟,取出来,用清水冲洗,挂起来晾干。那些底片在晾干架上轻轻晃着,影像在晃动中忽明忽暗的。
第二天,日军的几个炮兵阵地同时遭到了猛烈的还击。陈默在指挥部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写今天的报道。铅笔在纸上游走,没有停。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报告!虎形巢方向的炮兵阵地遭到敌军炮击,损失惨重!”
“报告!张家山方向的弹药库被敌军击中,正在爆炸!”
“报告!岳屏山方向的指挥所被敌军炮火覆盖,通讯中断!”
那些声音在屋里此起彼伏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桌上的地图被翻来翻去,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叉。陈默没有抬头。他继续写他的报道,笔尖在纸上划过去的声音很轻,被屋里的嘈杂声淹没了。
哑巴在报道班的临时办公室里等着他。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屋里很暗。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哑巴正站在窗前抽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把烟掐灭了。
“谢谢。”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哑哑的。
“不用。”陈默说。
两个人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炮声停了,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陈默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他的,哪一口是哑巴的。
“你的情报很准,”哑巴说,“今天打掉了他们三个炮兵阵地,两个弹药库,一个指挥所。”
陈默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他想起那些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有的还不到二十。那些炮弹是他们搬的,那些炮是他们打的。他们不知道这些情报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帮他们。他们只知道今天打得很顺,打掉了好几个日军的阵地。这就够了,他们不需要知道更多。
哑巴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陈默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漆黑的天际边偶尔闪过一道光,炮火的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的,闷闷的。
他把烟抽完了,掐灭,扔进烟灰缸。在窗前的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