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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北城军需库。

他翻后墙的排水管用了不到四分钟。第二步踩住管道接口的凸起，左手搭住二楼窗台的栏杆，翻身上了屋顶。从天窗下去的时候他用铁丝别了一下窗扣，三秒。落进库房内部的时候，他踩在一摞叠好的军毯上，声音闷而浅。

库房里的货架排得整齐，但他在黑暗中能感觉到——这里是空的。主要是棉服和冬靴，还有几箱没开封的军用雨衣，但这批货不在他的清单上。他在里面只停留了一瞬间，看了一眼就原路退了出去。全程不够半刻钟，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第二站：东城二号联库。

这一段路程比北城长得多，他沿着城墙根下的排水沟走了快一里地，翻了两道矮墙，才摸到东城联库的外围。铁丝网底部那个间隙他侧身穿过，后背蹭到断铁丝的时候他压低重心，没有发出声音。进入二号仓库之后里面的气味是明显的——药品。碘酒、福尔马林、西药的混合味道在封闭空间里闷久了，浓烈如浆。

他摸到货架前，手指沿着木架边缘滑过去，触到了纸盒和玻璃瓶的轮廓。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浪费时间点数，一只手快速摸过货架确认种类，另一只手的掌心贴着货架外侧，把整排货架上的药品收回空间。一排、两排、三排——收完之后他绕到库房角落的冷藏柜前，打开柜门，把里面码好的生物制品和血清一并收起。时间压在三分钟多一点。

然后他退出二号库，穿过铁丝网间隙回到外面，沿着原路往外走了半里地。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之后转身往南。

第三站：南城金正银行库。

这一段的路线最复杂。他要穿过三条巷子和一片居民区，绕开两个夜间巡查点。到达金正库侧墙的时候，他看到那根锈松的通风口铁条还在那儿，松了两毫米，跟他踩点时看到的一样。

他撬开通风口栅栏，侧身挤了进去。库房内部空气干冷，纸和金属的气味占了上风。他的手在黑暗中探到了货架上的保险箱、锁柜和金属盒子——那些应该是侨民财产和存款凭证。他的手指碰触到这些东西的表面，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和纸张边缘的锋利，但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打开检查。他把能触到的东西一排一排收进空间，把柜面上的珠宝、金属制品和文件材料都装了进去，然后退回到通风口原路出了仓库。出来的时候，他喘了一口气。

时钟刚过第二换岗的空档。陈默把通风口的铁条复归原位，在墙根底下蹲了一小会儿，等呼吸平了，才沿着来时相反的路线往回走。回到柳树巷十九号的时候，裤脚湿了一块，袖口有一道被铁丝刮破的口子，但他从出发到进门，一共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他坐在床沿上把鞋脱了，把湿了的裤脚卷起来晾在椅背边上。空间里的药品、血清和金属物品堆在水泥地上，还没有分类。他内视了一眼那些堆叠的纸箱和匣子，没有做任何整理，在黑暗中靠墙坐着。

隔壁屋里一直没有声，秦雪宁没有起来，内门关着。他摸到枕下那张写好的物资清单，用手指压平了折痕，放回了原处，然后靠着床头合了合眼。黑暗中他感受到空间里那些物品的轮廓——纸箱的棱角、金属匣子的冷边、玻璃瓶的圆润弧度。他闭着眼，在意识里把那些轮廓一个一个走过去，像是在一座堆满了东西的房间里慢慢绕圈。

天亮之前他醒来一次，把鞋摆回床脚，把那条湿了的裤腿往椅背上搭得更平了一些。然后又合上了眼，呼吸匀了。

那扇内门在黎明时分动了一下。声音极轻，像只是有人穿着布袜走到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又退回去了。陈默没有睁眼，但他听见了那声极轻的退步，像一根松开的弓弦缓缓收回原位。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北平城的第一声鸡叫从远处传来，隔着几条巷子灌进窗户，沙哑的，像被夜风磨过。他听着那声鸡叫一点一点升高、拉长，然后在尾音处断掉，整个北平城醒了过来，市井的喧嚷从远处浮起来，慢慢向着他住的方向弥漫过来。

他睁开了眼。天亮之后他得去一趟城西废品站，把昨晚收到的物资清单交给老周。然后继续在家待着，等着松本发现六座库房里少了三批货之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