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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油棕林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停了。紧接着是崔大勇的嗓子,隔着树林吼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稳稳的,不急。
林平从北面的洞口钻进了矿区。他穿过工具间和机修间时脚步很快,经过一个转角时,一个荷军士兵猛然从暗处扑出来,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林平身体往左一偏,刺刀擦着他肋骨划过去,刀尖把外套戳破了一道口子。他右手一把扣住枪管往外带,左手肘顺势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那人的身体往旁边歪倒时,林平已经把步枪从他手里抽出来了,调转枪口用枪托补了一下。
他把步枪扔给身后跟上来的一个后生:拿着,枪膛里还有三发。
矿区中央的空地上,荷军的残余兵力被压缩在最后一座砖砌的碉堡里。碉堡射击孔里往外喷火舌,子弹打在空地上的铁桶和废料堆上叮叮当当跳弹,压得赵铁柱的人抬不起头。
林平蹲在废料堆后面,把缴来的步枪架在铁桶边缘。他在瞄准镜里捕捉到碉堡射击孔里那条火舌的喷出频率,数了三秒,等着那条火舌熄灭换弹的间隙,扣动扳机。枪响之后,射击孔里的火舌没再亮起来。
赵铁柱从对面的掩体里探头看了一眼,咧嘴,冲身后一挥手:
最后一股荷军在被包围之后不到二十分钟缴了械。带队的那个中尉从碉堡里走出来时脸色苍白,裤腿上沾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把手枪倒转过来递出去时,手指在发抖。
林平站在矿区中央的煤堆顶上,环顾四周。东围墙的缺口处火还没熄,有人在用铁锹铲沙土压火。营房方向传来搬动东西的咣当声,赵铁柱的嗓门在吆喝人清点俘虏。西面油棕林的枪声已经彻底停了,崔大勇带着那一路的人正从林子里走出来,队伍后面押着十几个垂头丧气的荷军士兵。
老烟杆从东边走过来,旱烟袋叼在嘴上,没点,身上挂了一层灰,眉毛都被爆炸的烟尘染成了灰白色。他走到煤堆底下抬头看了林平一眼:东面路上埋的三组炸药全响了,堵住了他们往港口撤的路。死了两个,伤了五个,其他全缴了。
林平从煤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煤渣。他站在矿区空地上,周围是正在打扫战场的队伍,有人蹲在地上拆枪栓卸子弹,有人用从仓库里找出来的麻绳捆俘虏的手腕,有人扛着缴获的机枪箱乐呵呵地往空地上码。
崔大勇走到他旁边站定,声音平平的:矿区全部核心设施已控制。荷军驻矿守军两个排,战死十一人,伤二十三人,俘虏四十七人。我方伤亡,轻伤六个,无重伤,无阵亡。
林平点了下头,朝矿区北面那排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仓库后面就是矿区工人居住的棚户区,此刻棚户区里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正往空地这边张望。有胆子大的已经开门走出来了,站在棚户区边缘,看着空地上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队伍。
赵铁柱嗓门大,隔着半个矿区吼了一句:自己人!矿区拿下来了!紧接着是哄的一声,棚户区那边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光着脚踩在煤渣地上跑过来,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发愣,眼睛里头的东西从慌张慢慢变成别的什么。
林平没有在原地多站。他穿过人群往矿区那间用砖石砌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里的灯亮着,门半开,他推门进去时,里面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人,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
杨教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一个摊开的文件夹推过来:矿区矿警的档案和物资清单。矿警名单上十一个人,七个在,四个跑了。物资清单上……他顿了一下,用手指点着清单最。备注栏写着已装船待发,但船号没写。
林平站在桌边,看着那行手写的字。备注栏的笔迹和清单正文不同,墨水颜色略淡,像是后来补添上去的。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的墨迹,已经干了,手指上没有蹭到任何颜色。
办公室的钥匙谁管?
杨教官从桌上拿起一串钥匙晃了一下:门口挂钩上挂着。进来的时候就在那儿。
林平没有再追问。他把文件夹合上,转身走到窗边往外看。空地上正在清点缴获物资的队伍旁边,一个中年矿工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后生包扎手臂上的擦伤,动作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