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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转身朝队伍所在的方向走回去。走到侧楼门口时杨教官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扶了扶眼镜:右翼和左翼已经破了。中间那条巷子的路也清了,崔大勇带人往前推了一百米,没遇到抵抗。
林平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市区的方向。左翼据点里残余的荷军正在往中央广场方向收缩,有人在巷口用机枪断后,但被林平这边架在侧楼的机枪从上往下压制住了。公路上有荷军士兵在往广场方向跑,背包甩在身后,边跑边回头开枪,子弹打在墙壁和路面上弹跳着消失。
让崔大勇继续往前推。林平站在侧楼的台阶上,中间巷子遇到阻力就停下来等两翼合拢之后再动。不要单独突入广场。
他在台阶上又站了半分钟,听着市区方向传来的枪声正在逐渐合拢成一个环绕中央广场的环形。正面佯攻的火力已经开始减弱了,但赵铁柱还在保持接触,把企图从正面收缩回去的荷军一次次拖回来。南面和北面的枪声交替进行着,每一次交替都比上一次更接近广场。
一队人从北面巷子的方向跑了过来,带队的是个年轻班长,肩膀上的衣服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没见血。他跑到林平面前站定,喘着气说:林队长!右翼据点攻下来了,老烟杆那边正在清理残余,一个班的荷军退到二楼据守了,老烟杆说等他架好炸药再动。
林平点了下头,朝广场方向扬了扬下巴:崔大勇推进到哪儿了?
已经到了广场外围那排铺面后面了,离指挥部不到两百米。他说等你这边到位之后再往里压。
林平把怀表摸出来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从总攻开始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两个半小时。三面突破全部完成,荷军的防线已经从最初的三个方向被切割成了几段独立的小块,互相之间无法呼应。
他把表放回口袋里,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从巷子里陆续汇拢过来的人影,有左翼的、有右翼的、还有从中间巷子退出来补防的,近两百人已经把这片区域填得满满当当。有人脸上挂着硝烟熏过的黑印,有人步枪的枪管还烫着,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温度。
林平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待过的侧楼。窗口的机枪位还在,枪口朝着广场方向。那半杯咖啡还放在桌角,杯子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冷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膜。
他转回身,朝广场方向迈出了第一步。身后的队伍像被启动的机器一样无声地跟上他的步伐,枪托碰在腰带上发出细碎的磕碰声。两百多双脚踩在碎砖和沥青地面上,节奏一致,从巷口拐出来的时候,市区的街道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眼前——宽阔、空旷、街灯有的亮着有的熄了,广场中央那座方形建筑的窗户里透出灯光,门前的沙包工事后面人影晃动。
广场四周的枪声在持续。南面传来一声比之前都响的爆炸——老烟杆把右翼据点二楼那批据守的荷军炸下来了。紧接着北面的巷口有人开始往广场方向推进,崔大勇的人已经从铺面后面探出头来,正在弯腰快速穿过广场边缘的空地。
林平站在巷口,面朝那座亮着灯的方形建筑。他身后的队伍正在从窄巷里涌出来,在街边的墙角、柱子和矮墙后面散开分布。
建筑二楼的某个窗口里,有人掀开了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不到两秒就放下了。
广场上空的枪声忽然停了一瞬,像是双方同时换弹夹时产生的一个呼吸间隙。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广场地面的石板缝里,把裂缝中的泥土映成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