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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外围的枪声持续了整夜，到天亮的时候城区中心那栋方形建筑顶上的荷兰国旗被子弹打断了一角，垂下来半截在晨风里飘着。

林平蹲在广场边缘一间裁缝铺的门面后面，面前的木柜台被子弹打穿了两个洞，阳光从洞口射进来在昏暗的店铺里形成两道斜细的光柱。他手里攥着半块硬饼，泡在凉茶水里泡软了才咬了一口，嚼的时候腮帮子绷紧又松开。

街道对面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变成了零星的点射，隔几分钟响一两声。荷军在天亮之前撤出了广场外围的街垒，退进了城区更深处的一片老建筑群里。林平把最后一口软饼咽下去的时候，赵铁柱猫着腰从街角跑了过来，裤腿上沾满了砖灰和碎玻璃。

他们把前面两条街的路口全堵了，搬了铁架子、木箱和几辆废车堆在路中间当街垒，机枪架在二楼的窗台上，咱们一冒头就打。

林平把水壶拧上塞回腰间，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贴着门框往外看。街道向远处延伸大约两百米之后被一道用家具和板材堆起来的街垒截断了，街垒后面几栋建筑的窗户里都有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街面。街垒前面的路面上积了一层碎玻璃，踩上去咔嚓响，跑动起来根本藏不住脚步声。

他收回目光，冲赵铁柱打了个手势，这条街走不通就走旁边的巷子。拆墙钻洞把房子打通了穿过去，不从路面走。

赵铁柱点点头，转身去带了十个人沿街边的建筑挨个翻找可以打通的墙。老城区房子的结构大多类似，砖墙和木隔断混合，后墙往往跟隔壁栋共用同一面山墙。赵铁柱的人用撬棍在裁缝铺隔壁的粮油店后墙上别开一个洞，洞那边的房子空着，再往前打通一堵薄墙就到了相邻巷子的背面。队伍陆续撤出暴露的街面转入巷子里，踩过碎砖和木屑的脚步声被墙壁吸收了大半。

从巷子穿行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每打通一面墙就需要停下来听一下隔壁的动静，确认没有人再继续。杨教官带着另一队人从北面方向同步推进，两路保持着一街之隔的距离，每隔一段时间就用铜镜的反光互换位置确认。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屋檐交错着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窄缝。

上午十点左右，林平这队人停在了一栋三层楼的底层。打通最后一堵墙之后面前是一条相比之前更宽阔的街道，街面上横着翻倒的车辆和堆积的瓦砾，荷军在这条街也设了路障，但比前面那道更简陋一些。二楼的窗户没有机枪，只有两个哨兵蹲在街角的一辆报废卡车后面抽烟，其中一个靠在车门上打哈欠。

可以过。林平蹲在墙洞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转向身后的人低声说，快速通过，不要开火。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到对面了。

他第一个从墙洞钻出去，脚踩上路面的碎砖时控制着声响。身后的人鱼贯而出，在街面上呈散兵线快速横向移动。两个荷军哨兵蹲在卡车后面背对着街道方向，其中一个正在低头点烟，另一个把步枪靠在车门上揉眼睛。

队伍的最后一个人刚越过街道中线时，对面街角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紧接着是荷语喊话的声音，从斜侧方的楼房里传出来的，语气急促，像是在报警——有人发现了巷子的动静。

卡车后面的两个哨兵同时跳起来抄枪。那个正点烟的仓促把打火机扔了去抓步枪，揉眼睛的那个已经端枪朝街面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队伍最后面一个人的脚后跟旁边的地面上，碎砖溅起来打在他小腿上，一个趔趄但没有摔倒，被前面的人拽着继续往前跑。

林平第一个冲进街道对面的建筑底层，转身在门口架起枪朝卡车方向打了三发点射。子弹打在卡车车厢的铁皮上叮当作响，两个哨兵同时缩了下去，随即又有枪声从斜侧方的楼房里打过来，子弹从门口飞进来，擦着他耳朵旁边的门框钉进身后的木柜里。

杨教官从侧翼方向赶到了。他在斜对面楼房的二楼窗口架了一挺机枪，开始压制斜侧方楼房的火力。子弹打在那些窗口的砖沿上打出一片白花花的碎屑，迫使里面的射手压低身子。街面方向上赵铁柱的人已经全部冲过对面去了，正在根据杨教官的机枪压制重新整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