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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从门口退回来，把柜台上被打碎的一个瓷碗碎片从袖子上拂掉，蹲在柜台后面换了一个新弹匣。外面杨教官的机枪还在打，节奏精准，每三发停顿一下换位置，让对面无法锁定他的射击口。

整个上午就这样在街巷间的穿插和交火中度过。从一个路口推到下一个路口，从一条街巷穿到另一条街巷。荷军的路障越来越简陋，抵抗的兵力也越来越零散，多数时候一支小队就能把对面一个班的守军压得往后退缩。到了午后，队伍已经深入市区将近三分之一。

午后的巷战更零碎了。荷军开始在市区的狭窄街巷里布设冷枪手，两三个人一组躲在楼顶或者半掩的窗户后面，打几枪就换个位置。赵铁柱的人在通过一条窄巷时侧面二楼突然打下来一排子弹，把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压得贴着墙根趴了半分钟才被后面的火力掩护下来。

爬上去。林平从墙角探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的位置，转头对身后两个擅攀爬的后生说，从隔壁栋的天台绕过去，端掉那个火力点。我们从巷子正面继续推，他们注意力被引开之后你们从背后动手。

两个后生沿着紧邻的建筑外墙上的排水管和凸出的砖沿爬了上去。踩在铁皮雨棚上的声音被巷子里的枪声盖住大半。大约过了五分钟，二楼窗口的火力忽然停了，紧接着传来一声短促的格斗声响——人撞在墙壁上的闷响和一声没有喊完的叫喊同时停止。窗口重新安静下来，一只步枪从窗口被扔了出来，掉在巷子里咔嚓摔成了两截。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下午四点钟左右，他们通过了老城区最密集的一片建筑区，前方的街道开始变得宽敞整齐，建筑物的风格从老式砖木混建变成了殖民时期留下的石头外墙和铸铁阳台。

杨教官从侧翼队伍那边汇合过来，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拐角处抬头看着对面楼顶飘扬的一面三色旗。那面旗挂在一栋带拱门的石头建筑顶层，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大约四个路口。

市政厅。杨教官说，荷军在坤甸城区的指挥中枢。他们所有的兵力部署和补给调度都从那栋楼里发出来。

林平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面在暮色中舒展的三色旗。街面上有一队荷军士兵正在从那栋建筑正面的台阶上往街道两侧的工事里跑，有人在搬动弹药箱，有人在架设机枪位。台阶最上方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正在用手势指挥阵地布置。

今天晚上休息，守住已经拿下的区域。林平转身对身后的各分队长说，明天天亮之后从三面同时往市政厅方向推进。打掉指挥中枢，剩下来的荷军部队就是散沙。

暮色从市区东面漫过来的时候，队伍停止推进转入防御。各队在拿下的区域里分配位置，安排岗哨、清理通道、包扎伤员。林平靠在一条巷口的水泥柱子上喝了口水，裤腿膝盖处的布料已经被磨得发白起毛了，右腿膝盖的位置有一块干涸的灰印，是在翻越一堵矮墙时蹭上去的。

市政厅方向在天黑之后亮起了灯光，窗户被遮光帘挡住了，从外面只能看到帘子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线线黄光。楼顶那面三色旗在夜风里拍打着旗杆，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街区间传得很远，像布料被反复撕扯的闷响。

林平把水壶放下来，听到那声响的时候抬头看了市政厅的方向一眼。那面旗在灯光和夜色交界处摇动，旗面时而被风吹展开时而贴着旗杆垂落，像一个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降下来的信号。

他把水壶塞回腰间，弯下腰把鞋带重新系紧了一遍，站起身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市政厅的方向。然后转身朝队伍休息的区域走去。脚步声在夜间的石板路上很轻，迈步的频率平稳。脚踩过地面碎玻璃时发出细微的脆响，然后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