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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来到机场，就像一个大工地
陈默说：“赶紧赶慢，修了一条跑道一个小油库
塔台快修好了，飞行员宿舍和办公楼，后勤中心还要等下个月才会建好”
林平抬手搭在眉骨上往施工现场望了一圈，黄沙伴着机械轰鸣扑面而来，各个作业面上的工人都在赶工，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他收回目光，转头对着跟在身后的陈默问道：“试飞要用的起降保障设备都调试完了吗？首批转场过来的试飞队下周就要到了，可不能掉链子。”
陈默一边领着林平往塔台的方向走，一边随口回道：“你放心，跑道的道面检测昨天刚做完，各项参数都符合要求，油库也注油试漏完了，肯定能赶得及。”
这时候远处三台运输车过来了，里面的飞机是拆散了运过来的。
三架旧式教练机，机身和机翼分装在木箱里，从新加坡的港口装上一艘货轮，在坤甸卸货之后用卡车拉到市区东面一块平整过的空地上。空地原是荷兰人的一个露天仓库，地面铺了水泥，四周用木桩和铁丝网围了一圈。周律师帮忙起草的一份简易航空站章程贴在入口的木板上，规定了起降时间、安全区范围和地面人员的操作规则。
负责组装飞机的是从马来亚过来的两个机械师，都是华侨，一个姓黄一个姓林，在槟城的英国空军基地做过地勤。他们带着工具和图纸蹲在空地上干了整整五天，把机翼和机身对接起来，装上起落架和螺旋桨。调试发动机的时候有一台的化油器堵了，拆下来清洗了一遍才点着火，螺旋桨转起来的时候卷起地上的尘土，在空地上形成一团灰白色的烟尘。
飞行员是从英美退役的华人中招来的，一共四个人。两个是抗战期间在陈纳德航空队里飞过运输机的，另两个是英国皇家空军的退役飞行员，都是南洋出生的华侨后代。他们到达坤甸之后先在空地上试飞了那三架教练机，绕着市区和矿区外围飞了几圈，检查飞机的性能和本地的风向条件。试飞结束之后他们在空地上搭的简易棚屋里开了一个会，商量训练计划和巡逻安排。
陈嘉庚那边陆续又送了几个人过来，有地勤机械师，有无线电操作员，还有一个曾在英国空军做过领航员的年轻人。这些人到了之后被编入航空站，由那四个飞行员轮流带教基础科目。培训的内容不复杂，主要是熟悉机型和本场起降训练，外加一些简单的空中侦察和通信联络科目。航空站暂时没有装备武器，飞机上只装了照相机和无线电，任务是巡逻和侦察。
边防哨所的设立比航空站更早一些。崔大勇带着第三旅的人沿着旧兰芳边境线走了一趟，在几个关键位置选了哨所的地点。有的设在河口，有的设在山口，有的设在两条路交汇的岔道旁边。每个哨所大约驻一个班到一个排的兵力，配一挺轻机枪和一部手摇式电话机，电话线沿着公路和河道架设，遇到水洼地段就把线杆加高，接头处用防水胶布缠紧。
杨教官负责整个边防的调度。他手绘了一张边境线的大比例地图，把每个哨所的位置、兵力、装备和巡逻路线都标注在上面，地图挂在办公室墙上，旁边用铅笔写了几行调度指令。
每天各哨所通过电话汇报当天的巡逻情况和周边动向，他在傍晚之前汇总之后报给林平和崔大勇。有时候他会在清晨出发去某个哨所抽查，搭卡车到离哨所最近的公路边下车，步行几里地走到哨位，检查哨兵的值班记录和武器维护情况，跟班长聊几句，然后沿着巡逻路线亲自走一趟。
巡逻的路线大多沿着边境线的旧路走，有的地方路已经模糊了，只能沿着灌木丛之间的空隙辨认方向。哨兵们每天早晚各巡逻一次，每次大约走五到八里地，巡逻时两人一组，一个在前观察一个在后记录，遇到异常情况就停下来查看，必要时用电话或信号弹向上报告。边境对面的荷兰控制区最近也安静了许多，巡逻队很少越过边界走动，偶尔能远远看到对方的巡逻兵在对面路上走过，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各走各的。
航空站开始巡逻之后，空中侦察成了边防的一部分。飞机每天早上和下午各飞一趟，沿着边境线上空做低空飞行，把地面的地形和可疑的动静拍摄下来。照片冲洗出来之后送到杨教官的办公室，他用放大镜一张张看过去，在发现异常的地方做上标记，再和地面哨所的报告对照核实。
有一次，飞行员在边境北面发现了一处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临时营地，用照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冲洗出来之后杨教官对着图看了很久，在营地周围画了几个圈，然后叫来崔大勇商量。两人对着照片和地图核对了半天，判断那可能是一支小股荷兰侦察队的临时落脚点。崔大勇派了一个排的兵力过去查看，到达时营地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堆熄灭的篝火和几个空罐头盒。哨所随后在那附近增设了一个临时观察点。
空军和边防的经费大部分靠陈嘉庚那边协调南洋华侨的捐款，一部分靠港口的进出口税收和矿区的物资调拨。陈默在协调这些事务的同时，也偶尔过问边防哨所的电话线路架设进度和航空站零配件供应的情况。
有一次航空站报告一架飞机的螺旋桨轴承磨损严重需要更换，陈默让郑国栋从新加坡的渠道采购了一个同型号的轴承，装船运到坤甸，赶在下一轮巡逻之前换上了。
入夜之后，边防哨所的灯火在边境线上一个个亮起来，间隔均匀，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断续的光带。航空站空地上的三架飞机停在棚屋金属在夜里的冷光。
东面营房区的操场上已经没有人在操练了，只有营房窗户里的灯还亮着几盏，灯光透过窗纸照出来，映在操场的地面上，像几块散落的淡黄色布片。远处市区方向传来港口方向的一两声汽笛，声音不高，在夜风里飘一阵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