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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那种低沉、持续的机械运转声，从舱壁深处渗出来，正在一寸寸填满沉默的缝隙。

凯尔文上将面对佩尔的指控，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眼神像是淬了冰一样，盯着佩尔。

佩尔有些忌惮的止住话头。

“凯尔文，年轻人口无遮拦，也只是基于现有证据，发表下自己的看法嘛。你这眼神什么意思？莫非，你还想记住他不成？”

打破沉寂的是奥雷利财团第一军团总司令，莫里森上将。

他的全息影像坐在右侧首席，手里端着一只温热的白瓷杯，吹开茶水浮沫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这两千多亿星币的亏空，对他来说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季度折旧报表。

左侧的巴顿也立刻接话：“那两千多亿里，有整整420亿是我们塞内戎在蚀日星座的季度贸易结余，原本下周就要装走，现在全没了！问你们两句怎么了？你瞪什么瞪？难不成守金库的还是我们的人？”

他气上心头，喋喋不休：

“真是废物！数千万吨星币，就算用最高功率的工业磁力吊机，满负荷装卸也得整整十四个小时！更何况还是星球表面？”

“他霍华德手底下有上千艘战舰和整个行星防御系统，居然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搬空了金库，连根毛都没拦下来！”

“今天你们威尔士要是不给个说法，等塞内戎的总裁办责问下来，到时候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威尔士财团的一名少将却忍不了，当场起身怒斥道：“联合银行金库是三大财团共管。当时在地面值守的陆军第三装甲师，师长可是你们塞内戎的人！轨道上没拦住，地面上八万陆军难道是纸糊的吗？”

“八百个陆战队都做不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要我说，守不住金库，是你们活该！”

塞内戎的人当即拍桌起身，反讥道：“那是因为霍华德那个蠢货剪断了所有量子光缆，失去智能辅机，陆基战术网全面瘫痪，情报都没办法传，怎么打？”

“放屁！不拔网线，等着那十二座重型电浆炮把指挥部轰成渣吗？霍华德准将那是果断处置！我看根本就是你们塞内戎的地面部队趁乱摸鱼，把那四百亿私吞了！”

“你才放屁！这电浆炮不是被你们运作出来的3V接管的？你们提供了防火墙漏洞，又不准他们搞出屠杀人命影响选票，现在又在这里贼喊捉贼！我真看不起你们，做了就承认啊！”

“法克你母！！！你敢说你没往两千亿里加东西？”

“岂有此理！你威尔士今天早餐提供的是新鲜屎尿吗？嘴巴这么臭！？”

三大财团争吵声在环形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暗红色的丝绒桌布上方，鲁米那恒星系的蓝色全息星图静静旋转，冰冷的光影映在一张张茫然、平静、愤怒、冷笑、心虚或算计而扭曲的面庞上。

主位上，防线总司令克雷格上将冷眼看着他们撕咬。

联合海军们大多都是看戏，甚至幸灾乐祸。

鲁米那行省一共驻扎着八支满编大军团。

三大财团占了六支，联合海军只占两支，还是因为议会担忧帝国报复才增派的。

按照众星联合的防务分摊法案，联合海军除了每年按例抽取鲁米那蜃井百分之二十产出作为军费维持。

其余整个恒星系的矿产、银行、资源，哪怕是一颗螺钉的油水，都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对于金库被劫这事，完全不吃压力。

争吵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或许是吵累了，又或者词穷了，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吵完了？”克雷格目光平淡地扫过三大财团的代表，“没有证据的指控，到此为止。现在不是你们三家分赃不均打官司的时候。先把所有预设立场和结论排除掉，谈谈正事——对于这个自称「VVV」的武装组织，你们怎么看？”

没人急着开口，气还没消。

克雷格继续道：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需要我们联合海军主持，现在做出保证，之后出了任何问题，由你们自行承担。今日就可以散会了。”

空气又沉了下来。

在座的都是浸淫军政两界几百年的老油条，情绪收放只在呼吸之间。

塞内戎的巴顿中将沉声道：“还能怎么看？一艘来历不明的三公里级母舰，如果排除内鬼因素。那无非就是挖到了某种先驱圣遗物的流亡海盗或者雇佣兵。自认为有了些实力展示肌肉，通过此次行动，换取在蚀日星座的话语权，看有没有哪家看得上招安了。”

巴顿竖起一根手指。

“我提议，立刻封闭鲁米那所有星门与跃迁航道，全星系拉网排查！另外，必须立刻派宪兵队逮捕威尔士·霍华德准将，严查星防指挥部！”

几名长期负责航道缉私的将领微微点头，显然认可这种海盗勒索的推演。

以往也不是没有。

众星联合对于海盗相当宽容。

毕竟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会去做海盗呢？做刁民多好，还能有投张选票，领领福利。

但威尔士财团的凯尔文上将却不同意，他反驳道：“封闭所有星门？巴顿，鲁米那每天进出的货运商船超过八千艘，封锁航道一天，关税和贸易收入就要损失数亿星币！把整个蚀日星座的贸易动脉掐断，这损失你们塞内戎承担吗？”

巴顿脸色骤冷。

“至于霍华德准将，”凯尔文上将寸步不让，“他在主控主机防火墙被攻破的第19秒就下令物理断网，保住了轨道上三百座重炮没有向行星开火，挽救了数百亿公民的性命！在技术调查组拿出他通敌的铁证之前，谁敢动他，就是与我们威尔士财团为敌！”

“保住行星？”巴顿冷笑，“他那是心虚，趁机毁掉访问日志！”

“巴顿！你没完了是吧！？”

眼看两边又吵起来。

观望中的休斯看着加入争论的佩尔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