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导购机器人远远站着，没有打扰。

商业中心的人流在身后涌动，各种声音混杂，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时间仿佛静止。

良久，艾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走吧，还要给多面体他们挑新婚礼物。”

“新婚？”

“情人节嘛。虽然他们结婚八年了，但每一年的情人节，都是新婚。”艾雪狡黠地眨眨眼。

艾克笑了：“好。”

他们给多面体和冰柠檬挑了一对情侣表。表盘设计简约，表面是快乐星球的星图，当两只表靠近时，星图上会出现连接两颗星的光线。表带一深一浅，刚好配他们各自的气质。

“他们一定会喜欢。”艾雪说。

结账时，艾克又刷了卡。

“这算我送的。”他说，“给四弟和四弟妹。”

艾雪没有纠正他称呼里的前世痕迹，只是笑。

十二点十五分，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走向约定好的餐厅“老家味道”。

那是一家仿地球传统风格的餐馆，门口挂着红灯笼和木制招牌，窗户上贴着剪纸窗花，里面飘出熟悉的饭菜香——那是属于地球的味道，属于春节的味道。

多面体和冰柠檬已经到了。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

“买好了？”冰柠檬看他们拎的袋子，眼睛发亮，“哇，好多！快看看买了什么？”

艾雪展示旗袍，艾克展示西装，两人演示了星轨连接的效果。多面体和冰柠檬发出惊叹。

“情侣款！”冰柠檬拍手，“我们怎么没想到！”

多面体拿出他们买的：两人各一件改良中山装，男款深灰，女款浅灰，细节设计呼应但不相同。

“大气。”艾克评价。

“你们的更浪漫。”多面体承认，“不愧是...嗯，懂的。”

四人心照不宣地笑。

菜上来了。这是地道的春节年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四喜丸子、饺子、年糕。食材当然经过替换，但味道最大程度还原了地球传统。

“来，敬我们。”多面体举杯——杯子里是快乐星球特产的星光酒，淡金色液体微微发光。

“敬什么？”冰柠檬问。

“敬...两世。”多面体说。

艾克和艾雪对视一眼，也举起杯。

“敬两世。”艾克说。

“敬每一世都在一起。”艾雪补充。

四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商业中心的红色灯笼随风轻摇。室内，地球传统菜的香味缭绕。

多面体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冰柠檬，艾克给艾雪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动作自然，没有刻意，仿佛做了千百次。

“对了，我们给孩子们买了什么？”冰柠檬想起正事。

“多星说要给拉拉买新年礼物，”多面体无奈，“我们买了一个迷你灯笼，可以挂在拉拉玩偶旁边。”

“多辰要一个能记录迪西每日活动的日志本。”冰柠檬补充，“我们买到了，空白页，封面绿色。”

艾雪汇报：“艾阳没要求，但看到蓝色的东西就抓，我们买了一个蓝色小灯笼挂件。”

“艾月看中了餐厅门口那个兔子灯笼，”艾克说，“走的时候买。”

冰柠檬笑了：“他们都有自己的主见了。明明去年这时候，多星还只会指东西说‘要’。”

“明年这时候，艾阳艾月也会提要求了。”艾雪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要蓝色，一个要红色，不知道会争论什么。”

“也许争论丁丁和小波谁更可爱。”多面体预测。

饭吃到一半，艾克忽然起身。

“我去一下。”他说。

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快乐星球常见的发光花，而是来自地球、在快乐星球温室培育的玫瑰。红色的，传统的那种，有刺的那种。

他走到艾雪面前，递给她。

“情人节快乐。”他说。

艾雪接过花，眼眶微微发热。三百九十八年——她算过，从洪武二十五年到如今，如果按地球年算，已经三百九十八年。三百九十八年的轮回，三百九十八年的相守，三百九十八年后，他依然会在情人节送她红玫瑰。

“谢谢。”她轻声说，低头闻了闻花香。是真的玫瑰香，淡淡的，熟悉的，像前世的某个春天。

多面体和冰柠檬静静看着，没有起哄，没有调侃。因为这一刻，他们同样感受到了那种跨越时空的、沉甸甸的深情。

“我们也应该送花的。”多面体小声对冰柠檬说。

冰柠檬握住他的手：“不用。你在这里就够了。”

饭后，两对夫妻在餐厅门口分开。多面体和冰柠檬去给多星多辰买糖果，艾克和艾雪去买那个兔子灯笼。

商业中心的人流依然拥挤，但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

“明年，”艾雪说，“带上孩子们一起买。”

“后年他们就能自己挑了。”艾克说，“大后年估计会有自己的审美，开始嫌弃我们挑的。”

“那是好事。”艾雪微笑，“说明他们在长大。”

“我们也在长大。”艾克说。

“我们？”艾雪笑他，“我们已经是大人了。”

“在爱里，永远可以长大。”艾克看着她的眼睛，“也可以永远不用长大。”

艾雪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家的路上，他们绕道去接了艾阳和艾月。两个小家伙午睡刚醒，看到爸爸妈妈，都伸出手要抱抱。丁丁和小波被丢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团团和圆圆——果然，天线宝宝的热度，还是敌不过熊猫。

但艾阳看到艾克手里的购物袋，眼睛亮了：“丁丁！”

艾雪拿出新买的丁丁玩偶小衣服给他看——顺便买的，和丁丁同款迷你中山装，紫色，有星轨图案。

艾阳接过小衣服，认真研究，然后爬向自己的丁丁玩偶，试图给它穿上。

艾月也收到了小波同款小旗袍——红色，也有星轨图案。她抱着小波，把衣服盖在它身上，满意地拍拍。

“他们知道给玩偶穿新衣服过年了。”艾雪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满是柔软。

回家的悬浮车上，艾阳抱着丁丁和小衣服睡着了，艾月把小波贴在脸边，也睡得香甜。六个熊猫玩偶整齐坐在专属座位上，红色唐装还在身上，兔耳帽歪歪斜斜。

艾克和艾雪坐在前排，手依然握在一起。

“今天真好。”艾雪轻声说。

“嗯。”艾克回应。

窗外，商业街的红色灯笼渐行渐远，但新年的氛围已经真正开始了。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

还有年夜饭要准备，还有春联要贴，还有压岁钱要包。

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在未来的岁月里，等待他们一起去过。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因为有人在情人节送了红玫瑰。

熊猫为什么这样可爱？

因为有人记得给它们买新衣服。

春节为什么这样温暖？

因为有人陪你一起买新衣，一起试衣服，一起在镜子前看变老的彼此，一起在回家的路上讨论明天的计划。

而爱情为什么这样长久？

因为三百九十八年后，依然有人在情人节的饭桌上，突然起身去买一束花。

依然有人在收到花时，眼眶发热。

依然有人相信，每一年的情人节，都可以是新的开始。

依然有人记得，前世是夫妻，今生是夫妻，来世，还要做夫妻。

这就是艾克和艾雪。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两世。

这就是他们正在过的，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