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离开大舅家时,整个人都萎靡了。
许知鱼觉得,白洋好像少了一块骨头,整个人都矮了不少。
她的骄傲好像化作眼泪撒了一地。
许知鱼想要安慰她,甚至想要带她走,可她却什么都做不到,她只能看着白洋对着街道对门穿校服的学生发呆。
马路对面,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一对小情侣挨得很近,男孩抱着颗篮球,另一只手勾着女孩的手,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又红着脸别开。
曾经最嫌弃的校服,此刻比起白洋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短袖更让人向往。
真好啊...
如果当时不和妈妈走,而是留在南安,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光景呢?
和小鱼穿着同样的校服,烦恼着考试和学校食堂,放学后和小鱼一起回家,路上买一支旺旺碎冰冰,你一半我一半地嗦着,抱怨天气太热数学太难,期待着明天的体育课。
白洋愣愣地看着两个女生手牵手回家,小声嘀咕着:“还没攒下来给小鱼的五万块钱份子钱呢......”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许知鱼心里,酸楚猛地炸开。
白洋转身朝着工厂方向走去。
她的肚子看起来很疼,右手一直捂着,几乎要把肚子按到凹进去,直到把钝痛揉到消失。
夜色渐沉,白洋回到了工厂,倒头就睡。
肚子还在疼,但心口也有些抽痛,喉咙干得像着了火,头疼欲裂,身体却冷得打颤。
一整天下来,白洋都没有吃任何东西,一直睡到了第二天。
“羊仔羊仔!起床上工了!唉!这么烫!”
同寝室的大姨拍醒了她,“羊仔,你发烧了,请个假吧。”
“发烧了?”白洋吸了吸鼻子,“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呢?”
“发烧就是觉得冷的,笨!”
“哦,阿姨,你知道南安怎么走吗?”
她冷不丁地问,大姨一时间没想明白。
“南安?南安是哪里?”
“一个小县城,小鱼住在那里,我还欠她五万五千块钱。”
“小鱼又是谁?傻孩子烧糊涂了吧!唉你赶紧睡觉吧,我还有点退烧药,你吃了先,我去找主管给你批假。”
“...谢谢阿姨,你对我真好。”
“傻孩子!你就是吃得苦太多了,别人对你正常一点你就觉得好了。”
白洋捏了捏那颗白色的退烧药,“是吗?不应该吧?难道我以前都没有遇到对我好的人?不可能吧?”
“你爸你妈对你好....唉算了,要是真对你好,你现在应该在上学呢...没人疼没人爱的娃,以后阿姨罩着你。”
“没人疼没人爱?”话音刚落,白洋眼眶忽地有泪水在打转,“不、不,还是有人爱我的......”
“小、小鱼......”白洋捂着肚子,泪水擅自流了一脸,“小鱼对我很好......”
她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她借给我好多钱了!还经常请我吃饭!我来羊城的车票都是她借给我的!”
“行行行,那你可要记得把钱还给她。”大姨显然不想和一个发烧的人争吵,穿上工服就离开了。
“好,我会还的我都会还的。”
等大姨走后,白洋从被窝里出来,她带着那攒下来的六千块钱,走出了厂房。
而那包退烧药则是遗落在了床上。
天才刚蒙蒙亮。
厂房门口站着一个保安。
“大叔,你知道南安怎么走吗?”
“南安?南安县城?是老乡啊?”
“对。”
“从这里出门搭213公交,到客运站坐大巴就行,有直达南安的,不过你要快点了,只有十一点有一班车。”
“谢谢。”
“不用谢,不过后生,你脸好红?要不喝点水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