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咔哒”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黑暗中已经能看到点点暗红色的、快速移动的光点——那是更多地火蜈眼中或者体表散发的、混乱的热能光芒!数量远比之前在水潭边遭遇的要多!
就在第一只地火蜈那狰狞的口器即将冲出下方通道,扑上平台的瞬间,赤痕守卫发出一声怒吼,左爪重重拍在平台地面!
并非攻击,而是……触发!
以它拍击处为中心,平台地面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与石壁刻痕相连的细微纹路骤然亮起!一个覆盖了整个平台的小型法阵被瞬间激活!冰蓝与暗红的光华交织升腾,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旋转着冰晶与火星的能量屏障,暂时堵住了下方通道的出口!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地火蜈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凄厉的嘶鸣,被冰火交织的能量灼伤、冻结,翻滚着跌落下去。后面的蜈蚣群被暂时阻挡,疯狂地冲击着屏障,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但这屏障显然无法持久,光芒在迅速减弱。
赤痕守卫在激活法阵后,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右前爪的裂纹处崩落数块较大的石片,它低吼一声,带着明显的痛苦,转身踉跄着冲向对面石阶,追赶队伍。
众人不敢停留,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拼命向上攀爬。身后,屏障破碎的“咔嚓”声、怪物涌出的嘶鸣声、以及赤痕守卫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紧追不舍。
石阶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吞噬着前后,只有上方那束从石壁徽记投射出的、越来越微弱的四色光柱,成为唯一的指引和希望。攀爬变成了纯粹的逃亡,肺部如同火烧,双腿灌铅般沉重,背后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似乎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渗出,浸湿了布条。
阿木被老驼背半拖半拽,几乎脚不沾地。他怀中的银核再次开始颤动,散发出比刚才略强的柔光,似乎感知到了主人极度的危机和疲惫,自发地试图提供一些支撑和安抚。在这光芒的笼罩下,阿木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腿似乎也多了点力气。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柳梦璃感觉自己眼前发黑、即将脱力倒下时,前方的冰羽忽然喊道:“到顶了!有出口!”
众人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冲上最后几级石阶。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狭窄的通道,重新回到了地表……或者说,一个极其特殊的地表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位于两座冰峰之间的鞍部凹陷。脚下是厚实的、冻得硬邦邦的积雪,但积雪中却星星点点地裸露着黝黑的、仿佛被烧灼过的岩石。刺骨的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卷起雪尘,能见度极低。但奇异的是,在鞍部的中央,竟然有一小片区域没有积雪,地面是暗红色的、板结的焦土,甚至还在缓缓蒸腾着稀薄的热气!几株低矮的、呈现暗红铁锈色的、形似蕨类的奇异植物,在热气和寒风的夹缝中顽强生长。
冰与火,在此地形成了诡异而脆弱的共存。
那束从下方投射上来的四色光柱,到了这里便消散了,仿佛完成了指引的使命。
“这里……就是古代通道的出口?”铁头喘息着,环顾这片冰火交织的险地。
赤痕守卫最后一个冲出通道,它庞大的身躯堵在通道口,回头望了一眼下方。追击的“咔哒”声在通道内回荡,但似乎没有怪物敢于冲出这地表极端的环境。守卫低吼一声,不再理会,它走到那片冒着热气的焦土边缘,伏卧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如果石质身躯能起伏的话),胸口赤痕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身上裂纹密布,右前爪几乎垂落,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守卫!”柳梦璃挣扎着走近。
赤痕守卫抬起头,暗金与深蓝的眼眸看着她,又缓缓扫过阿木怀里的银核,最后望向前方——在漫天风雪和冰火交织的朦胧中,北方天际那片被灰蓝暗紫光晕笼罩的区域,似乎更近了一些。冰核,“永冻悲叹”,就在那个方向。
它用尽最后力气,抬起还能动的左爪,指向北方,做了一个坚定的、前进的手势。
然后,它眼中的光芒,如同耗尽的油灯,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庞大的石质身躯一动不动,胸口的赤痕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只剩下冰冷的岩石纹理。它仿佛重新变回了一尊真正的、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古老雕塑。
“它……它怎么了?”阿木带着哭腔问。
老驼背上前,仔细查看,沉重地摇了摇头:“能量彻底耗尽,躯体重损……它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眠’,或者说,暂时‘死去’了。除非有足够纯净且强大的冰火平衡能量注入,否则……它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阵寒风卷着雪粒吹过,打在守卫冰冷的身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位一路指引、庇护他们,甚至不惜损耗自身击退危险的古代守护者,就这样倒在了距离目标更近一步的地方。
悲伤与无力感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他们失去了一个强大的盟友,一个沉默的导师。
柳梦璃站在守卫沉寂的身躯旁,风雪抽打着她的脸。她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轻轻按在守卫冰冷的、布满裂纹的右前爪上。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没有时间沉湎于悲伤。危险并未远离,目标依然遥远。守卫用最后的指引,将他们带到了这里,指明了方向。
柳梦璃转过身,面对北方那片不祥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混合着硫磺与冰雪的味道。
“休整。收集那些植物,”她指向焦土上暗红色的蕨类,“检查这片区域是否安全。然后……我们继续向北。”
冰羽立刻开始警戒四周。大熊和铁头开始小心地采集那些奇异的焦土植物。老驼背检查着阿木和柳梦璃的伤势。阿木抱着银核,坐在赤痕守卫沉寂的身躯旁,默默流泪,将银核贴在守卫冰冷的胸口,仿佛想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和银核的暖意,唤回这位古老的朋友。
风雪呜咽,如同挽歌,在这冰火共存的奇异鞍部回响。
而在他们下方,那幽深的、连接着地火与冰原的古老通道深处,一双闪烁着冰冷理智、而非混乱兽性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无声地记录着上方传来的、最后一丝生命气息的方位。那眼睛深处,暗紫色的蚀能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