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前方!泄洪道!”林默的吼声在汹涌的水流和通讯杂音中几乎被撕碎。
没有时间犹豫,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四人齐齐调转方向,将水下推进器的功率推向极限,朝着那道在震动中不断扩大的岩壁裂缝冲去。
裂缝后方,不是想象中的平直通道,而是如同巨兽食道般扭曲、陡峭向下的泄洪管道。陈旧的水泥内壁布满了裂痕和滑腻的附着物,此刻正有大量混浊的暗河水裹挟着泥沙、碎石,以及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冲泻!
“抓稳!降低重心!”薇拉在频道里急促提醒。她关闭了推进器,转而用手扒住管道内壁一处凸起,身体紧贴管壁,试图减缓下冲的势头。
林默、沈曼歌和李明也各自寻找支撑点。但水流太急,管道太滑,他们更像四颗被洪水冲下的石子,身不由己地飞速下滑。探灯光束在疯狂旋转的视野中胡乱切割着黑暗,照见管道内壁飞速掠过的斑驳痕迹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更幽深的岔口。
后方,那几道包裹着暗红色光晕的追兵也冲入了泄洪道。它们似乎更适应这种狂暴的水流环境,下冲的速度更快,如同水下的红色幽灵,迅速拉近距离。
“他们追上来了!”李明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水听子”(还紧紧攥着)差点脱手。
沈曼歌眼中寒光一闪。她猛地蹬踏管壁,借力在水中强行转身,面对追兵方向。长刀在水中划动的阻力极大,但她手腕一抖,刀锋并未劈砍,而是快速搅动面前的水流!同时,她另一只手从腿侧抽出一根短棒,用力一拧,短棒两端弹开,释放出大量墨黑色的、快速扩散的染色剂!
染色剂瞬间将后方一大片水域染成漆黑,严重干扰了视觉。而沈曼歌搅动的水流,则在染色剂掩护下,形成了一股不大但足够混乱的逆向漩涡,进一步阻碍追兵。
“干得漂亮!”李明忍不住赞道,虽然他知道沈曼歌听不清。
这一下阻碍争取了宝贵时间。泄洪道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近乎垂直的断崖式落差,水流在这里变成瀑布,轰然坠入下方一片更广阔、但光线极其微弱的水域。
“”之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尽可能柔和的缓冲能量场。
四人如同下饺子般,随着瀑布坠入下方的积水池。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默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一片,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他拼命划水,稳住身形,头盔上的探灯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半坍塌的旧式雨水调蓄池,空间巨大,顶部是破裂的混凝土预制板,露出小块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是清晨了。池水浑浊,漂浮着大量垃圾和泡沫。好消息是,追兵的暗红色光晕没有立刻出现,可能被沈曼歌的干扰和瀑布落差暂时甩开了。坏消息是,他们落水的声音和动静不小,而且这里未必安全。
“咳咳……还……还活着吗?”李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咳嗽。
“活着。”沈曼歌言简意赅,她已经游到一处露出水面的混凝土残骸旁,警惕地观察着水面和上方破口。
“定位……我们在第六区边缘,旧工业园废弃的蓄水池。距离基地……直线距离五公里,但需要穿过地面警戒区域。”薇拉快速分析着环境和自己装备里的定位模块,声音还算稳定,但呼吸有些急促。
林默也游到残骸边,攀爬上去,摘下呼吸面镜,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灰尘和铁锈味,但此刻却无比清新。“检查装备,清点人数,碎片在吗?”
“我在……碎片在盒子里,盒子在我怀里,捂得严严实实。”李明趴在一块漂浮的泡沫板上,有气无力地拍了拍胸口挂着的收纳盒。
“我没事。”薇拉也爬了上来,检查着武器和扫描仪。
“追兵可能还会来,这里不宜久留。”沈曼歌依然半身浸在水里,长刀横在身前,盯着他们坠落的那个泄洪道出口,那里此刻只有浑浊的水流不断涌出。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从地下暗河一路被冲到这里,虽然惊险,但某种意义上也算快速脱离了复杂的地下环境,来到了相对开阔(尽管是废弃的)的地表附近。缺点是暴露风险增加。
“薇拉,能找到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吗?尽量避免主干道和监控密集区。”林默问。
薇拉已经调出了存储在便携终端里的第七区及周边详细地图(包含大量静默之庭时期的内部数据)。“有三条备选。一条是沿着旧工业园内部破损的围墙和建筑废墟移动,路程最短但遮蔽一般;一条是借用一段废弃的地下电缆隧道,更隐蔽但可能迂回;最后一条是混入清晨通勤的工人队伍,风险最大但最出其不意。”
“走电缆隧道。”林默果断决定,“‘扰频者’吃了亏,可能会在附近区域加强搜索,地面行动变数太多。”
“同意。”沈曼歌收起长刀,也爬上了残骸。
四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潜水服上明显的破损和泥污(尽量弄得更像普通的脏旧工装),收好显眼的潜水装备(塞进李明那个超大号防水背包),只保留必要的武器和工具。水滴碎片收纳盒被小心地藏在林默贴身的内袋里。
离开蓄水池的过程同样需要小心。他们从一处垮塌的池壁缺口钻出,外面是荒草丛生、堆满废弃机械的厂区。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生锈的龙门吊和沉默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偶尔有野猫从废料堆后窜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按照薇拉的指引,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被杂草半掩的电缆井盖。井盖锈死,但难不倒装备了简易撬棍和切割工具的他们。十分钟后,四人依次钻入下方阴暗、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隧道。
隧道只有一米多高,需要弯腰前行。里面废弃的粗大电缆像僵死的巨蟒盘踞在地面,空气混浊,但至少安全。
“总算……暂时安全了。”李明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脏了,从背包里摸出能量棒和净水,分给大家。“刚才在水下,我差点以为我要变成‘水听子’二代了,永远沉在
“你的冷笑话还是那么难听。”沈曼歌接过水,喝了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至少他还活着能讲冷笑话。”薇拉也靠墙坐下,小心地检查着自己小腿上一处不知何时被划破的伤口,取出简易医疗包处理。
林默挨着沈曼歌坐下,感受着贴身内袋里那块水晶传来的、冰凉但平稳的脉动。地底剧烈的震动和轰鸣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水流狂暴的触感。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虽然个个狼狈,脸上沾着泥污,眼中带着疲惫,但都活着,目标也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