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助队离开后的第九天清晨，记忆之泉边的连接信标水晶球忽然发出持续的柔光，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波纹。
当时正在附近晨练的小雨第一个发现异常，她立刻跑去通知林默。几分钟后，林默、小敏、薇拉等人都赶到了泉边。
“不是预定的通讯时间，”薇拉检查着数据，“而且能量波动模式不像紧急信号，更像是……传输完成的通知。”
果然，光波在持续闪烁一分钟后，水晶球上方缓缓凝聚出一封实体信笺——不是电子信号，是实实在在的纸信，折叠整齐，用一根细藤条系着。
小敏小心翼翼取下信笺。纸张是“初生之土”当地产的粗纸，泛着淡淡的草木色，摸上去有粗糙的质感。展开后，里面是两封信。
第一封是沈曼歌写的，字迹工整有力：
“林默并第七区全体：我们平安。初生之土的情况比预计的复杂，但也在可控范围内。当地人分三个部落，互有隔阂但无直接冲突。我们选择在三个部落交界的山谷建立‘中立营地’，目前三个部落都有人前来观察，态度谨慎但不敌对。
王伯的‘食物外交’效果显着。他第一天就用当地几种我们不敢吃的根茎做出了热汤，香味飘出三里地。第二天就有孩子偷偷靠近营地，王伯分给他们一小碗，第三天就有大人带着自己的食物来交换了。
李阿姨的种植示范区已经建立。她发现这里的土壤其实很肥沃，只是当地人不懂轮作和施肥。现在有十几个年轻人在跟她学习。
周老师的‘倾听会’在每晚举行。开始时没人说话，后来有位老人说起失去家人的事，哭了，接着其他人也开始分享。现在每晚都有二三十人参加。
技术方面，李明和薇拉的简易净水器和太阳能灶最受欢迎。我们已经教会第一批人自己制作。
总体进展比预想的快。当地人很聪明，学习能力强，只是缺乏指导和信心。我们正在谨慎推进，一切按计划进行。
另：随信附上当地孩子画的一张画，他们说这是给‘远方朋友的礼物’。
——沈曼歌于初生之土中立营地第三天”
第二张纸上确实是一幅画。用木炭和植物汁液绘制，画风稚拙但充满生命力：画面中央是第七区的十五人团队，周围是初生之土的人们，大家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圈外有房屋、田地、还有正在生长的树木。天空中有两个太阳——一个大一个小，大概是孩子们想象中的第七区和初生之土。
画的底部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经过翻译器的简单处理，意思是：“谢谢你们来。请多待一会儿。”
看着这两封信和那张画，泉边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不是担忧的沉默，是被打动的沉默。
“他们做得很好，”小敏轻声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林默点头，指着画上那两个太阳：“孩子们已经把我们当成另一个太阳了。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薇拉更关注技术细节：“信笺实体传输……这是花园提供的新功能？以前不知道水晶球还能这样用。”
“应该是为了节约能量，”李明分析，“跨世界实时通讯消耗大，定期传输实体信件更经济。而且信件本身可以传递更多信息——比如这张画，如果是信号传输，可能丢失很多细节。”
确实，那张粗纸上的每一笔炭痕，每一抹植物汁液的色彩，都传递着无法用信号描述的温度和质感。
“要立刻和全社区分享，”林默说，“这是所有人的努力成果。”
上午的社区会议上，两封信和那幅画被展示给所有人。当听到王大爷用食物打开局面，李阿姨教会当地人种地，周怀远的倾听会有人参与时，会场里响起欣慰的笑声和掌声。
看到那幅画时，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孩子们画得真好，”一位母亲抹着眼角，“他们也有孩子，也在努力生活……”
张师傅站起来：“既然他们需要更多技术指导，咱们这边也不能闲着！我建议，把咱们那些实用的小发明、小技巧都整理出来，下次一起送过去！”
这个提议得到热烈响应。会议结束后，第七区掀起了一股“技术整理热”。工匠们整理工具制作技巧，主妇们整理食物储存方法，连孩子们都贡献了自己发明的游戏——这些游戏往往蕴含着团队合作和解决问题的智慧。
阿树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他请求小敏帮他一起研究：“既然我的能力能优化植物结构，那能不能优化土壤结构？如果能让初生之土的土地更肥沃，不是能帮到更多人吗？”
小敏觉得这个想法很有价值，但也很危险：“土壤是复杂的生态系统，不是简单的物质结构。一个微小的失误可能破坏整个土壤层的平衡。”
“那我们小心点做，”阿树眼睛发亮，“先在第七区做实验，成功了再考虑分享。”
于是种植区划出了一小片试验田。阿树在小敏的指导下，用能力极其缓慢、极其精细地调整土壤的微观结构。他们每天只做一点点调整，然后观察植物的反应，记录数据。
一周后，试验田里的第一批作物成熟了。与对照田相比，产量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而且作物更健壮，抗病性更强。
“成功了！”阿树兴奋地跳起来，“而且没有破坏生态平衡！我感觉得到，土壤里的微生物更活跃了！”
小敏仔细检测后确认：“确实，你优化了土壤的透气性和保水性，创造了更适合微生物生存的环境。这是良性的正向调节。”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李阿姨远程指导的学生们——通过第二轮信笺传输得知——都表示想学习这个方法。
“但要谨慎，”小敏在回信中写道，“阿树的能力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目前只有他能做到。我们正在尝试将原理转化为普通人也能操作的技术，但这需要时间。”
在此期间，第七区和西区外“邻居”的沉默交流还在继续。最近一次，对方送来了一小包晒干的果脯，还有一块新木片，上面的符号变成了一座桥连接两个房子，桥下有一道水流。
“他们可能想建立更稳定的物资交换通道，”李明猜测，“水流可能代表持续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