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默然良久,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安抚好你汉军旗的人马。”
“喳。”孔有德叩首,默默退了出去。
厅内,再次只剩下多尔衮一人。
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不定。
孔有德的话,像最后的判决,敲打在他心头。
希望不大……是啊,理智告诉他,形势确实岌岌可危。
但……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他多尔衮,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兄弟,执掌大清权柄的睿亲王,难道要成为爱新觉罗家族的末代罪人?
不!绝不!
就算希望渺茫,就算要坠入深渊,他也要搏到最后!开原不能轻易放弃,必须利用城池再消耗夏贼,同时……或许该考虑更极端的策略了。
向朝廷求援?不,沈阳兵力也捉襟见肘。
距离大宁卫北惨败已过去两日。
城内的焦虑与恐慌非但没有随时间平息,反而如同不断发酵的毒疮,在沉默和压抑中肿胀、溃烂。
多尔衮严令各部整军备战,加固城防,同时派出数批快马信使,驰往沈阳求援,试图编织一张哪怕脆弱的外援网络。
然而,整整两天过去了,非但未见一兵一卒的援军身影,连派出去的信使也大多杳无音信,仿佛被南边那张无形的巨网吞噬了。
等待,尤其是没有希望的等待,最是消磨士气。
对于败军而言,每一刻的寂静都像是在为下一次毁灭蓄力。
军心,不可避免地浮动了。
这种浮动,在由汉人组成的汉军八旗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与满洲八旗那种基于部落血缘和严酷军法维系的核心凝聚力不同,汉军旗的成分复杂得多。
其中既有早期被俘或投诚的明军边军、卫所兵,也有后来陆续归附的明朝降将及其部属,更有被强行编入的辽东汉民。
他们对大清国的忠诚本就参差不齐,更多的是基于生存利益和武力威慑。
如今,武力威慑正在崩塌,生存利益眼看也要不保。
汉军旗驻防的西城营地,气氛格外凝重。
白日里,士兵们被驱赶着搬运滚木礌石,修补城墙缺口,动作迟缓,眼神躲闪。
军官的呵斥声失去了往日的底气,甚至有些敷衍。
到了轮换休息或入夜后,营地各处角落,压抑的议论声便如同地底的暗流,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