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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原西门之外,已非战场,而是炼狱。
清军的“撤退”在号角响起的瞬间便已彻底失控,演变成一场争先恐后、自相践踏的全面溃逃。
建制荡然无存,号令完全失效,往日等级森严的八旗体制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抛弃了旗帜,所有人都被一个最简单也最恐怖的念头驱动着:跑!离身后的死亡越远越好!
于是,一幕残酷而荒唐的景象出现了:跑得慢的步兵被同袍撞倒、踩踏;
受伤落马的骑兵被慌乱的步卒冲散、遗弃;
有人为了抢夺一匹无主的瘦马而拔刀相向……“谁跑得慢谁就是前排”,成了这片修罗场上最真实的写照。
多尔衮在一群核心巴牙喇的死命护卫下,勉强维持着一个小型的指挥核心,向北移动。
他脸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看着眼前这完全失控的溃败,心如同坠入冰窟。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用大夏军动手,自相践踏和恐慌就能毁掉这支残军。
“骑兵!我们的骑兵呢?!”多尔衮嘶哑着嗓子对身边的戈什哈吼道,“让骑兵从两翼收拢上来,稳住阵脚,掩护步卒撤退!快去传令!”
然而,命令传达下去了,回应却令人绝望。
清军的骑兵,此刻同样自身难保,甚至处境更加凶险。
开原以西,相对开阔的平原上,一场决定性的骑兵对决正在上演,或者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猎杀。
曹变蛟率领的大夏骑兵第二镇,早已按照王自九的命令,如同潜伏已久的群狼,从预设的拦截区域猛扑出来,精准地切入了清军溃逃主力的侧翼和前方,重点是咬住并摧毁清军尚存的骑兵部队。
此地的清军的骑兵,全是满洲八旗的马甲。
论个人骑射技艺、人马合一的娴熟程度,他们确实堪称当世顶尖,这是他们从小在马背上、在严酷环境中锤炼出的看家本领。
以往与明军作战,他们往往凭借精湛的骑射,通过袭扰、迂回、侧击,将明军骑兵和步兵阵线搅得天翻地覆,再以重甲冲锋一锤定音。
“满洲骑兵,满万不可敌”的传言,很大程度上源于此。
然而,今天他们面对的,是全然不同的敌人和战法。
大夏骑兵并不追求与清军比拼骑射技艺。
他们的战术核心简单而粗暴:火器与集群冲锋。
只见大夏骑兵在冲锋后,在进入一箭之地前,前排的骑兵便纷纷从马鞍旁摘下了早已装填好的短管燧发骑铳,在军官号令下,对着迎面而来或试图迂回的清军骑兵集群,劈头盖脸就是一轮齐射!
“砰砰砰——!”
硝烟弥漫,弹丸横飞。
距离近,目标密集,这轮骑铳齐射的效果极为骇人。
冲在前面的清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无论多么精良的棉甲甚至部分铁甲,在近距离的铅弹面前都显得脆弱。
战马的悲鸣和骑手的惨叫瞬间压过了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