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星,虚空外围。
当我们的方舟悄然驶入这片星域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其讽刺的画面。
背叛者——那些自称“无拘无束、不为任何势力所困”的虚空游魂——此刻正如同最卑微的攻城蚁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克苏鲁星外围的虚空轨道上。
他们不敢靠近星球大气层——因为系统不承认他们是“正式参赛势力”,贸然登陆会被规则强制排斥。
他们也不敢太分散——因为克苏鲁星的主人,劫命主城,随时可能派出刹那囚徒,从虚空中冒出来割断他们的喉咙。
所以他们只能远远地、小心翼翼地,用各种远程攻击手段,对着克苏鲁星地表狂轰滥炸。
“背叛者·影眼/血刃联合部队·当前状态”
·人数:约50人(影眼17、血刃33)
·指挥官:书记官(影眼负责人)、血刃·无名(血刃临时指派)
·主要攻击手段:
·远程法术/技能轰炸(消耗巨大,效率低下)
·定点空间锚投送(试图建立临时登陆点,已失败7次)
·诅咒侵蚀(对星球护盾效果甚微)
·士气:中下(连续作战无进展,能量储备告急)
·威胁等级:C-(对我们几乎为零)
“克苏鲁星·劫命主城·当前状态”
·防守兵力:约30名刹那囚徒(四阶巅峰暗杀专家)
·星球护盾:完好度93%
·地表防御:激活状态
·主城动向:主力部队仍在与圣堂死磕,仅派少量精锐回援
·威胁等级:B+(对背叛者来说极高,对我们来说……取决于他们有没有空理我们)
方舟主控舱里,小田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徒劳攻击的背叛者,难得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们……好像很惨。”
“惨吗?”我慢悠悠地抿着咖啡——这是今天的第三杯,爱德华提醒我咖啡因摄入已超量,但我选择性忽略,“我觉得还不够惨。”
小田转头看我。
“还不够?”
“嗯。”我将咖啡杯放在扶手上,“你想,他们背弃了自己的主城,背叛了曾经的战友,在无限世界里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为的是什么?”
“自由?”
“不。”我摇头,“是为了‘不用承担责任的利益’。”
“背叛者最核心的逻辑是:我要享受主城带来的好处——资源、情报、人脉、庇护——但我不要履行主城成员的义务,不要为集体牺牲,不要被任何规则束缚。”
“可惜,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我看向屏幕上正在指挥轰炸的书记官。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克苏鲁星护盾爆炸的闪光,嘴唇紧抿,面色阴沉。
“现在,他们终于尝到‘不承担义务’的代价了。”
“没有主城根基,就没有安全的休整地。”
“没有阵营认可,就连登陆星球都需要看人脸色。”
“没有系统庇佑,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更强的人——比如我们——当做一次性工具使唤,用完就扔。”
“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飞鸟。”
“其实只是无根的浮萍。”
主控舱里沉默了几秒。
特斯拉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挠了挠他那一头被电流支楞起来的大背头,小声嘟囔:“说得我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同情可以,”我说,“但该利用的时候,还是要利用。”
我切换通讯频道,拨给书记官。
响了三声,接通。
“什么事。”书记官的声音疲惫,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背景音是持续的爆炸声和技能呼啸,以及偶尔传来的惨叫——大概是某个倒霉的背叛者被刹那囚徒摸到身边,一刀带走。
“慰问一下我的优秀租客。”我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克苏鲁星攻坚战,进度如何?”
“……”书记官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在默念“冷静、不能翻脸、还需要他”一百遍,“……不太顺利。”
“劫命的刹那囚徒太难缠了,我们根本不敢靠近星球三百公里以内。远程轰炸打了三个小时,护盾才磨掉7%。按照这个速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们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到攻破护盾。”
“哦。”我表示理解,“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
书记官没有回答。
但他沉默得太久,久到连背景的爆炸声都显得刺耳。
“……你不会想听这个答案的。”他终于说。
“没关系,”我很宽容,“说来听听。”
又一阵沉默。
然后,书记官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疲惫、焦躁、强压怒火。
而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是你逼我们的。”
他说。
“一只狼!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走出这个战争世界。道星是饵,克苏鲁星也是饵,我们就是那个明知道钩子上有毒,却不得不咬钩的鱼。”
“但鱼在临死前,也能咬下渔夫的一块肉。”
我的眉头微微挑起。
“所以?”
“所以——”书记官的声音陡然拔高,“诡术小组!动手!”
轰——————!!!
不是克苏鲁星的护盾爆炸。
是我们方舟侧舷,被某种高浓度能量聚合体命中的巨响!
“警报!侧舷护盾遭受重击!强度下降42%!”
“检测到攻击来源:空间裂缝·未知坐标”
“攻击属性:混沌·诅咒·空间切割复合型”
“威胁评级:A(针对舰船特攻)”
全息屏幕上,方舟左侧大约七百米处,一道漆黑的、边缘不断蠕动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裂缝中,走出了七个人。
不,不是“走”。
是“浮现”。
如同溺水者的尸体从深水中浮起,他们的身影从混沌的黑暗中一点点析出——灰白色的皮肤,五官模糊得像被橡皮擦反复涂抹过的铅笔画,身上穿着由无数破碎符文缝合而成的诡异长袍。
为首者,是个看不出年龄、甚至看不出性别的人。
他的脸——
不,那不是脸。
那是一片光滑的、没有五官的空白。
“目标识别:诡术小组·背叛者精英部队”
·人数:7人(全员四阶巅峰)
·负责人:代号“无面”(诡术小组组长)
·能力倾向:空间诡术、幻术、混沌魔法、诅咒系
·已知威胁技能:
1.空间欺诈:可在实体与虚像间自由切换,常规攻击命中率降低70%
2.诅咒编织:将多重诅咒叠加强化,制造出持续存在的“诅咒领域”
3.混沌裂隙:撕开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从中召唤混沌能量或释放针对性攻击
4.存在淡化(仅无面):主动降低自身在现实世界的“存在感”,几乎无法被锁定
·威胁评级:S-(在偷袭/诡计环境下,可达到S级)
·评价:背叛者阵营最阴险、最危险、最不要脸的一群人!建议改名叫“渔夫的噩梦”,因为他们专治各种“以为胜券在握”。优点是技能体系诡异难防,缺点是正面作战能力偏弱——当然,他们从不跟你打正面。
无面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我——或者说,朝向方舟主控舱的方向。
一道模糊的、仿佛从深渊回廊里飘来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一只狼。”
“你设的局,我们破了。”
“现在——”
他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细小的、如同婴儿嘴唇般的缝隙,从中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该你入局了。”
“警报!检测到高威胁诅咒正在锁定!”
“目标:易知难”
“诅咒类型:灵魂放逐/存在抹除复合型”
“预计命中概率:81%”
“建议:立刻规避!立刻规避!”
我没动。
甚至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
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身侧。
“龙灭。”
“在,主人。”
“该你活动活动了。”
龙灭没有说话。
它只是微微低头,龙瞳凝视着舷窗外那道正在逼近的、足以让任何四阶使徒灵魂崩解的复合诅咒。
然后——
它深吸一口气。
胸腔亮起。
张口。
“龙息·寂灭(特殊技能·血脉觉醒)”
·效果:喷射出蕴含“终末”概念的龙族本源火焰,对诅咒、幻术、精神攻击等虚体类技能有极高克制效果(克制系数:3.2)。
·特性:
1.概念湮灭:龙息触及的诅咒符文,会从“概念层面”被抹除,而非单纯驱散。
2.血脉压制:对背叛者、堕落者、背誓者等“违背契约”的单位,伤害提升50%。
3.真龙威压:龙息喷射时,对龙血纯度低于自身的目标施加精神震慑,概率触发“臣服”状态。
·持续时间:3秒(单次喷射)
·冷却时间:15分钟(血脉限制)
·评价:龙灭:你往我主人身上扔诅咒?扔一个试试。无面:试试就试试。龙灭:逝世。建议改名叫“专治各种阴间花活”,物理驱魔哪家强,虚空龙族找龙灭。
黑色的龙息,不是火焰,不是光束,而是纯粹的、仿佛能将一切“存在”都终结的“无”。
它从龙灭口中喷涌而出,穿过方舟护盾(护盾自动为龙灭开放了权限),穿过七百米虚空,精准地撞上那道已经延伸至方舟舷窗前的黑色诅咒。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诅咒在接触龙息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地消融、溃散、归于虚无。
无面那只裂开的手掌,从指尖开始,一点点透明化。
他“看”向龙灭。
龙灭回视他,龙瞳虫眼冰冷,龙威如实质般碾压过去。
无面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如同一张被风吹皱的水中倒影。
“……炼狱的龙虫?不是普通龙族。”他的声音依旧模糊,但多了几分凝重,“你是什么来历?”
龙灭没有理会。
它只是微微收颌,回到我身侧,八柄刀手臂摆好架势——那是它准备发动“雷殛·八荒斩”的前置姿态。
无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背叛者都难以置信的事。
他后退了一步。
“撤退。”他说。
诡术小组的七道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缓缓沉入那尚未闭合的空间裂缝,消失在混沌黑暗中。
书记官在通讯频道里难以置信地喊:
“无面?!你们撤什么?!刚才那一击差点就命中了!”
无面的声音从正在缩小的裂缝中飘出,平静,没有起伏:
“命中了也不会死。”
“但他身边那条龙,有杀死我们的能力。”
“诡术小组,不为必死的任务卖命。”
裂缝合拢。
虚空恢复了死寂。
书记官的喘息声在通讯频道里清晰可闻。
“……一、只、狼。”他一字一顿,“你还有多少后手?”
我靠回椅背,金宝的尾巴适时地拍打了一下地板,似乎在嘲笑这些不自量力的背叛者。
“很多。”我老实回答,“多到你想象不到。”
“所以,还要继续吗?”
“克苏鲁星还在那里。劫命的人随时可能派出更多刹那囚徒。你们的能量还能撑多久?影眼的成员已经阵亡三个了吧?血刃那边,塞壬被驱逐后,士气也垮得差不多了。”
“继续打下去,你们只有两条路:被劫命耗死,或者被我们收尸。”
“选一个?”
书记官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
有时候,压垮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骆驼自己终于意识到——它根本不该站在这根稻草
背叛者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
他们被困在克苏鲁星外围,进退不得。
进攻?打不进去。
撤退?回到哪里?道星已经被我下了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不撤就强制驱逐;虚空里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螺旋、黑林、归墟刚被我们清剿,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奇迹。
而奇迹——
往往要以更大的疯狂为代价。
“书记官。”我在通讯频道里开口,声音平稳,“给你一个建议。”
“……说。”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的尖锐,只剩下疲惫。
“劫命的刹那囚徒,你们对付不了,是因为他们太擅长空间刺杀,你们防不住。但如果——”
我顿了顿:
“如果你们召唤的东西,比刹那囚徒更擅长空间穿梭、更不怕死、数量更多,让劫命根本杀不过来呢?”
通讯频道里,书记官的呼吸突然停滞。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说,“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毕竟,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关心租客的好房东。你们打不下克苏鲁星,我收不到租金,大家都不开心。”
“至于你们具体要用什么手段……”
“我完全不知情,也概不负责。”
通讯挂断。
主控舱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特斯拉挠头:“老大,你这是……教他们作死?”
“我只是给他们指出一条路。”我平静地说,“走不走,是他们的事。”
小田皱眉:“但他们真的会召唤那种东西……会不会失控?”
“会。”我承认,“而且一旦失控,背叛者就会成为所有主城的公敌。”
“到时候,就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了。”
“借刀杀人,还不脏自己的手。”
小田沉默了几秒。
“易哥,”她轻声说,“你有时候……真的很像反派。”
“谢谢夸奖。”我微笑。
---
三十分钟后。
书记官的通讯再次接通。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疲惫,不是愤怒。
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一只狼。”他说,“我们召唤了冥渊。”
“……”
“裂隙已经撕开。第一波冥渊生物正在涌出。劫命的刹那囚徒已经顾不上攻击我们了——他们现在全都在杀那些从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
“克苏鲁星的护盾,已经开始被冥渊能量侵蚀。”
“你满意了吗?”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冥渊?”
“你们召唤了冥渊?”
“你们知不知道,冥渊是什么?”
书记官冷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说,“因为——”
“虚空天秤·系统公告”
“警告!检测到第三方虚空势力“冥渊”大规模入侵战争世界!”
“入侵坐标:克苏鲁星外围虚空轨道·背叛者召唤裂隙(已确认)”
“当前入侵规模:三阶冥渊生物约200头,四阶冥渊领主×70,空间裂缝持续扩大中”
“威胁等级:SS(跨世界级灾难事件)”
“强制任务已发布:”
“绞杀冥渊!”
“所有正式参赛主城,必须立即停止内战,优先清剿冥渊入侵者!”
“任务奖励:根据击杀贡献分配(极高)”
“任务失败惩罚:所有主城全员抹杀!”
“倒计时:72:00:00”
“………………”
整个战争世界频道,沉寂了整整五秒。
然后——
“圣堂·大主教”:冥渊?!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冥渊?!
“劫命·永劫无剑”:背叛者!是背叛者干的!他们在克苏鲁星外围撕开了冥渊裂隙!
“静谧·进取心”:该死!我们正在和葬仪交火!怎么突然……
“葬仪·终归要死”:暂停攻击。优先处理冥渊。
“弦歌·爹爹乐”:同意。冥渊优先。
“空寂·大魔僧”:附议。
“心流·触电”:附议。
“墟市·大掌柜”:……背叛者,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背叛者·书记官”:…………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虚空之中,那道被诡术小组撕开的空间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撕裂、崩坏。
从裂隙深处,涌出了更多、更大、更狰狞的冥渊生物。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扭曲的触手、错位的关节、不该出现在同一生物身上的器官组合。它们的体表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虚空里,竟然不扩散、不蒸发,而是凝聚成一颗颗细小的、脉动如心脏的黑球。
那些黑球落地生根,迅速生长成新的冥渊裂缝,从中爬出更小的冥渊幼体。
“冥渊·侵蚀巢穴(四阶精英级)”
·生命值:
·特性:增殖——每60秒自动生成3-5头三阶冥渊幼体;腐蚀——持续侵蚀周围空间稳定性,扩大冥渊裂隙
·威胁评级:A(放任不管会指数级增长)
·评价:冥渊版的蒲公英!建议改名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本生。不第一时间拔掉的话,等会儿满地图都是它的子子孙孙——而且子子孙孙还会继续生。
克苏鲁星的护盾,在冥渊能量的侵蚀下,开始闪烁、波动、出现裂纹。
劫命的刹那囚徒们顾不上追杀背叛者了。他们疯狂地穿梭在虚空与星球地表之间,刀刃挥舞,斩杀一切试图靠近星球本体的冥渊生物。
但冥渊太多了。
而且越来越多。
背叛者们——那些始作俑者——此刻反而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他们想撤退,但冥渊裂隙就开在他们后方,撤退路线早已被蜂拥而出的怪物截断。
他们想战斗,但冥渊生物根本不分敌我,见谁咬谁,已经有七八个背叛者被拖进裂隙深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们想求援,但谁又会救援一群刚刚把整个战争世界拖入灾难的疯子?
书记官站在虚空中,金丝眼镜早已不知飞到何处,头发凌乱,面色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诵什么——也许是某个早已失传的契约咒文,试图关闭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裂隙。
但无济于事。
冥渊裂隙,一旦开启,只有两种方式能关闭:
要么,杀光裂隙另一头所有试图入侵的生物。
要么,毁灭这颗星球。
没有第三种选择。
“一只狼……”他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来,干涩得像风干的树皮,“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有回答。
“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对吗?”他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你知道我们会被逼到绝路,知道我们会召唤冥渊,知道系统会发布强制任务……你什么都知道。”
“你利用我们,引诱我们,一步一步把我们推到悬崖边——然后看着我们自己跳下去。”
“为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龙灭微微偏头看我,久到金宝停止了甩尾,睁开眼凝视着我的侧脸。
然后,我说:
“因为背叛者,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你们背弃了自己的主城,背叛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在你们选择‘自由’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信任’当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而一个没有信任可言的势力,留在这个世界上,只会制造更多像今天这样的灾难。”
“所以,今天不是结束。”
“只是迟到的审判。”
通讯频道里,书记官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隙,看着那些曾经跟随他的影眼成员一个个被冥渊吞噬,看着血刃的战士在拼死冲锋中力竭倒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绝望的笑。
是释然的笑。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们确实不配。”
他的身形开始淡化。
不是空间传送,不是隐匿技能。
是“存在感”的主动剥离——诡术小组的看家本领,“存在淡化”的终极版本。
“我会关闭裂隙。”他说,“以我自己的方式。”
“不是想赎罪——罪是赎不完的。”
“只是累了。”
“下辈子……不想再做背叛者了。”
他的身形彻底淡化,化作一道模糊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飘向那道巨大的、不断扩大的冥渊裂隙。
雾气触碰到裂隙边缘的瞬间,开始发光。
不是圣光那种耀眼的白。
是温暖的、如同烛火般的昏黄。
“系统提示:背叛者“书记官”(影眼小组负责人)正在以灵魂为祭品,强制关闭冥渊裂隙……”
“进度:27%……53%……81%……”
“99%……”
“100%!”
“冥渊裂隙已关闭!”
“入侵终止!”
虚空中,那道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漆黑裂口,在昏黄光芒的包裹下,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缝隙消失的瞬间,书记官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只有那副已经变形的金丝眼镜,在虚空中静静漂浮。
没有人去捡。
包括我。
“系统公告:冥渊入侵第一波已被击退!但空间结构已遭到不可逆破坏,后续入侵概率提升至73%!”
“所有主城请注意:克苏鲁星将成为冥渊入侵的主要锚点!该星球若被冥渊彻底侵蚀,将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整个战争世界!”
“建议:毁灭克苏鲁星,切断冥渊锚点!”
“是否接受强制任务?”
“是/否(30秒内未选择,默认为“是”)”
圣堂、静谧、劫命、葬仪、弦歌、空寂、心流、铸星、御灵……
所有还活着的、有投票权的主城掌控者,面前都弹出了相同的系统面板。
三秒。
五秒。
十秒。
“圣堂·大主教:……同意。”
“葬仪·终归要死:同意。”
“静谧·进取心:同意。”
“弦歌·爹爹乐:同意。”
“劫命·永劫无剑:……你们!”
“…………”
“投票通过率:100%”
“强制任务已接受:毁灭克苏鲁星”
“任务时限:3小时”
“倒计时:02:59:59”
克苏鲁星上,那些还在与冥渊生物厮杀的劫命刹那囚徒们,接到了来自本主城系统的冰冷通知。
他们所掌握的星球,将成为这次灾难的牺牲品。
他们自己,将被强制驱逐出星球,放逐到虚空深处。
如同之前所有被淘汰的主城一样。
一名刹那囚徒停下刀刃,仰头望着被冥渊能量污染的、已不复往日诡异的天空。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读出了那个口型:
“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包括我。
---
“倒计时:02:47:33”
克苏鲁星外围虚空,已经变成了混乱的绞肉场。
所有主城的远程火力,都在朝着这颗即将被毁灭的星球倾泻。
圣堂的圣光炮、静谧的生物导弹、葬仪的安魂能量束……各色攻击交织成死亡的幕布,一层层剥去克苏鲁星的护盾、地表的建筑、以及那些还来不及撤离的冥渊生物。
背叛者残部,已经彻底失去了存在感。
影眼小组失去了书记官和窥秘人(后者在冥渊裂隙关闭前被一头四阶领主拖进了深渊),剩余不到十人,如同游魂般飘在战场边缘,没人来得及理睬他们,也没人愿意收容他们。
血刃十二分队全灭——塞壬被驱逐,剩下的成员在刚才的混战中一个不剩。
诡术小组……从召唤裂隙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是无面带着他的人逃了。
也许是他们也被冥渊反噬,成了无尽深渊的一部分。
不重要了。
背叛者这个势力,在此刻的战争世界里,已经名存实亡。
“易。”特斯拉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我们的攻击大阵……充能完毕了。”
我看向他调出的全息面板。
那是一座由风丫头、爱德华、以及我们公会所有人工智脑助手联合设计的超重型复合阵法——不,这已经不能叫“阵法”了。
这是炮。
一门需要十三名四阶使徒持续供能、需要方舟核心反应堆超负荷运转、需要海量稀有材料作为一次性消耗品的……虚空级歼星炮。
“未命名超重型攻击阵法(实验型)”
·品级:???(已超越常规五阶初级实力评级)
·类型:复合阵法/一次性攻城武器
·充能时间:2小时(十三人联合供能)
·理论最大输出:超过五阶初级层次
·实际输出:???(从未实弹测试)
·稳定性:C-(随时可能炸膛)
·冷却时间:不需要冷却——这玩意儿打完就报废
·评价:炼狱科研天团的“疯批”之作!建议改名叫“氪金玩家的终极浪漫”,因为每一发都是在烧灵魂币。优点是一炮下去众生平等,缺点是——你确定它不会先把你自己炸死?
我看着那门巨大的、由无数阵纹和能量管道编织成的“炮”,沉默了几秒。
“……谁起的名字?”
特斯拉挠头:“还没起呢,风丫头说等你来赐名。”
“那就叫——”
我顿了顿。
“‘送背叛者一程’号。”
特斯拉:“……”
风丫头在通讯频道里噗地笑出声。
“易哥,你这名字……”
“有意见?”
“没、没有!特别好!非常贴切!”
我收回目光,看向舷窗外那颗已经满目疮痍的星球。
克苏鲁星。
诡异之星。
曾经是劫命主城的骄傲,无数刹那囚徒的根据地。
此刻,它表面的冥渊能量已经蔓延成片,黑色的脉络如同恶性肿瘤,深深扎根进地壳。
劫命的守军已经全部撤离——或者说,被系统强制驱逐。只有零星几头高阶冥渊领主还在负隅顽抗,试图守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入侵锚点。
“目标锁定。”爱因斯坦冷静的声音响起,“克苏鲁星·地核坐标。”
“所有供能人员,最后确认。”
小田:“冰武皇,确认。”
森哥:“森奎,确认。”
韩女魔:“本座,确认。”
樊平安:“樊平安,确认。”
风丫头:“诗语琪,确认——哎呀蓝强你别抖,阵法很稳的!”
忽姐:“忽玛娅,确认。”
叶夜修:“吼……确认。”(翻译: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