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市的夜,从来不止一种颜色。
贫民窟的昏黄灯火是挣扎,滨海大道的霓虹是欲望,而某些隐秘会所包厢里的柔光,则代表着权力与交易的底色。
李朴挂掉拉希德的电话,没开灯,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窗外,印度洋漆黑一片,唯有远处港口船只的灯光如星点浮动。
六年了,他从一个揣着破行李箱、满心不服气的毛头小子,变成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的企业主。
六年时间,足够他摸清这里的游戏规则——明面上的法律条文是骨架,真正让一切运转起来的,是血肉般盘根错节的人情与利益网络。
贝拉?一个走投无路、试图用身体和谎言撬动命运杠杆的年轻女工。
她或许以为抓住了一个中国经理的把柄,就能勒索到通往“好日子”的船票。
可惜,她选错了对手,更低估了李朴在这六年里,织就的那张网。
李朴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愤怒和失望已经被压到心底最深处,此刻占据他思维的,是纯粹的计算与调度。
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运筹帷幄,一击必中,用绝对的优势让麻烦消弭于无形。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通讯录里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达市某个领域的一股力量。
六年来,他送出的不止是优质鸡蛋和设备,更是实打实的利益共享和人情往来。
多少官员的亲属靠着与“朴诚农业”的合作,开上了新车,送孩子去了更好的学校?
这些,平日里是润滑剂,关键时刻,就是定海神针。
第一个电话,打给市议会一位资深议员的侄子,恩古鲁。
那小子靠着代理鸡场的饲料添加剂,去年刚在富人区买了栋带泳池的别墅。
“恩古鲁,是我,李朴。有件小事,可能需要你叔叔劳动部那位老朋友‘关心’一下。”李朴开门见山,语气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式,而非求人。
电话那头恩古鲁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含糊,但立刻清醒:“没问题,我叔叔和劳动部常务秘书经常一起打高尔夫。具体是什么性质的事?需要到什么程度?”
“我们一个女员工,因严重违纪被解雇,心怀不满,想编造些不实指控闹点钱。涉及一点私人男女关系,但绝无胁迫,有酒吧记录可查,主要是想避免她胡搅蛮缠,影响生产。”
李朴言简意赅,定性清晰,“希望劳动部那边,如果接到投诉,能按正常劳务纠纷程序走,不必过度‘关注’,更不必给某些小报提供发挥想象力的空间。”
“明白。男女关系,自愿,酒后,无胁迫,解雇合规,对方勒索。”恩古鲁提炼关键词,“小事。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我叔叔。李老板放心,劳动部那边知道该怎么‘依法办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笑意,“上次您推荐的那批种鸡,效果非常好,我叔叔的农场最近鸡蛋产量涨了两成,他正念叨要请您吃饭呢。”
“好说,等忙完这阵,我做东。”李朴挂了电话。
劳动部的潜在压力,先卸掉一半。
第二个电话,打给《商业观察》报的主编,穆罕默德。
这家报纸相对中立,李朴曾是他们的广告大客户,也曾“赞助”过几期关于本地农业发展的深度报道,主编的座驾,还是通过李朴的关系用优惠价进口的。
“穆罕默德主编,深夜打扰。有个情况提前跟你通个气。”李朴把事情再次简述,强调,“完全是员工个人问题,试图讹诈。我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包括她与其他男员工确属情侣关系并已怀孕的医学证明。
如果有其他小报想拿‘中国经理’做文章,我希望《商业观察》能基于事实,发一篇公正的评论,提醒业界警惕此类利用种族话题进行讹诈的行为。
当然,贵报下季度的广告合作框架,我们可以提前续签,价格好商量。”
穆罕默德在电话里声音沉稳:“李,我们是朋友,也是长期的合作伙伴。基于事实的报道是我们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