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旷野的风带着沙砾摩擦金属的质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细微颗粒。重力比地球稍大，让人每一步都像踩在松软的泥土中，需要刻意抬高脚步。天空是永久的昏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朦胧的光源从云层后透出，照亮这片无垠的荒原。

陈默操控着替身环顾四周。传送门关闭后，他们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能量余波区域，地面上的灰尘呈现出奇特的螺旋状纹路，这是空间撕裂后留下的痕迹，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才会自然消散。

“记录环境参数：重力1.2G，大气压力0.8标准大气压，含氧量17%，氮气76%，其余为惰性气体和未知成分。”小刀通过替身的传感器收集数据，“辐射水平在安全范围内，但背景灵能浓度只有主世界的三分之一，虚空维度的一半。”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赵铁说，“灵能浓度低意味着这里的本土生物可能不强，但也意味着我们的灵能武器和技能效果会打折扣。”

林晚的替身闭着眼睛，全力展开灵能感知。几秒钟后，她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生命活动的痕迹。不是单个生物，而是一个群落，距离大约八公里。还有...矿脉反应，很强烈的能量波动。”

矿脉！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如果能找到稀有的矿产，无论是用于幽冥城建设，还是作为贸易商品，都价值巨大。

“先不要贸然靠近。”陈默下令，“小刀，用替身的潜行模式去侦察。其他人建立临时防御点，分析阿斯特拉记忆核心里的内容。”

五台替身分工行动。赵铁和王鹏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防御设备，在周围布置警戒线和能量屏障。虽然替身被摧毁不会导致人员死亡，但每台替身都造价高昂，而且里面的设备可能包含敏感技术，不能轻易损失。

陈默则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下（替身也会累，这是模拟反馈的一部分），取出了AX-7赠予的银色颗粒。

颗粒只有米粒大小，但入手沉重，像是一整块铅。他用灵能轻轻触碰，颗粒立刻亮起，投射出一片微型的全息星图。星图快速旋转、重组，最终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阿斯特拉文字，但遗产晶体的翻译功能自动启动，转化为他能理解的语言。

信息量庞大。

第一部分是关于阿斯特拉文明的历史记录，比之前在记忆水晶中看到的更详细：

阿斯特拉人起源于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世界，但他们走的是“生物-机械融合”道路。每个阿斯特拉人出生时都是纯生物体，在成年仪式上，他们会自愿接受第一次机械改造——植入基础的计算核心和神经接口。之后随着成长和职业选择，他们会不断增加机械部分的比例，最终成为类似AX-7那样的存在。

“我们是血肉与钢铁的共生体。”记录中写道，“血肉赋予我们情感和创造力，钢铁赋予我们理性和力量。这是完美的平衡。”

直到他们掌握了空间跳跃技术。

那是一次意外发现。在研究某种稀有矿物“时空晶石”时，阿斯特拉科学家发现，用特定频率的能量刺激晶石，可以在时空中撕开临时通道。经过数百年研究，他们建立了完整的空间跳跃网络，将帝国疆域扩展到了十七个维度。

然后，“测试者”来了。

记录中没有测试者的具体形象，只有一些抽象的描述：

“他们观察，但不干预。”

“他们设定条件，但不解释规则。”

“他们给予奖励，但也施加惩罚。”

“他们称此为‘晋升试炼’，通过者可以加入‘多维文明联盟’，失败者...会被回收。”

阿斯特拉文明被分配到的试炼内容是：“在虚空能量侵蚀下维持文明稳定一百个标准周期”。试炼开始时，测试者在阿斯特拉所有主要星球投放了微量的“腐化孢子”。

一开始没有任何影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腐化孢子开始与阿斯特拉人的机械部分产生共鸣。植入体出现无法解释的逻辑错误，机械肢体不受控制，甚至发生了多起植入体“反噬”宿主的事件。

阿斯特拉科学家全力研究对策，发现腐化的本质是“信息污染”——测试者投放的孢子是一种高维度的信息病毒，专门针对融合了机械的生物意识。它不破坏血肉，只针对机械逻辑回路。

“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彻底剥离机械部分，回归纯生物形态。”记录中写道，“但我们已经走了太远。没有机械部分的辅助，我们的文明会倒退至少三千年。而且...测试者不允许我们退出试炼。”

绝望中，一部分阿斯特拉人选择接受腐化，成为测试者的“观察样本”。另一部分逃往虚空边缘，建立了最后的避难所——就是那个平台。还有极少数，像AX-7那样，选择将意识完全上传到特制的水晶核心中，放弃生物部分，成为纯粹的机械意识体，以此规避腐化。

“但这只是延缓，不是解决。”AX-7在记录末尾写道，“即使成为机械，腐化依然会找到你。它针对的是‘意识’，而不是载体。测试者要看的，是所有形式的文明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

陈默读完这部分，心情沉重。

又一个被彻底毁灭的文明。而且这次测试的焦点是“生物-机械融合技术”。这让他想起了幽冥城目前的技术路线——虽然还没到阿斯特拉那种深度融合的程度，但他们已经在使用机械外骨骼、神经接口、甚至意识上传技术。

如果测试者注意到他们...

“老板，侦察结果。”小刀的通讯打断了陈默的思考，“八公里外确实有一个矿脉，但情况复杂。”

小刀传回了图像和视频。

那是一片裸露在地表的矿脉，矿石呈现暗红色，表面有金属光泽，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矿脉范围很大，初步估计绵延超过两公里，平均厚度三到五米，是罕见的大型露天矿。

但问题在于矿脉周围的情况。

首先是环境：矿脉所在区域有明显的能量异常。空气中的灰尘在那里悬浮不落，形成了一片朦胧的雾状区域。地面上有奇特的几何纹路，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能量导流网络。

其次是生物：矿脉周围聚集了大量本土生物。陈默从未见过这种形态——它们像是由岩石和金属构成的节肢动物，大小从拳头到汽车不等，表面覆盖着结晶化的外壳。它们在矿脉周围缓慢移动，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进食？一些小型个体趴在矿石表面，用口器啃噬着矿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后，也是最麻烦的：矿脉边缘，有一个简易的营地。

营地由几个破烂的帐篷和一些用废弃金属搭建的简陋工棚组成。营地中央竖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旗帜上的图案是一个咧着嘴笑的绿色脸孔，尖耳朵，大鼻子。

地精。

而且很可能就是格鲁克的同族，甚至可能是他的竞争对手。

“营地里有大约十五到二十个地精。”小刀继续报告，“他们似乎在采矿，但效率很低。我看到他们用简陋的镐子敲击矿石，每次只能敲下很小一块。而且那些石金属生物会攻击他们，地精们不得不一边采矿一边战斗。”

“他们用什么武器？”王鹏问。

“主要是火药枪械，还有一些简陋的能量武器，威力有限，对那些生物的硬壳效果不好。”小刀说，“我观察到，那些生物似乎特别保护矿石，一旦有地精敲下较大块的矿石，就会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陈默分析着情报。矿脉有主，但主人是那些本土生物。地精们是入侵者，试图偷采，但受到强力阻挠。这就给了他们操作空间。

“也许我们可以和地精谈判。”赵铁提议，“他们显然需要帮助才能有效采矿。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或武力支援，换取一部分矿石。”

“或者，我们可以和那些本土生物沟通。”林晚说，“既然它们有群体行为，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如果我们能找到交流方式...”

“两者都试试。”陈默做出决定，“但先观察，不要贸然接触。小刀，继续监视，特别注意地精营地的防御布置和那些生物的行为规律。”

他转向另一个问题：“矿脉的能量特征分析出来了吗？”

陈雨通过远程连接回答：“根据小刀传回的数据，矿石的主要成分是‘魔能结晶’，一种结合了灵能和虚空能量的特殊矿物。理论上，它既可以作为灵能武器的能源，也可以用于虚空能量转化器的增效剂，用途广泛。”

“纯度呢？”

“初步扫描显示，地表矿石纯度约65-72%，不算特别高，但作为粗料完全合格。而且根据矿脉的能量梯度，深处的纯度可能更高，达到80%甚至90%以上。”

这确实是重大发现。如果他们能稳定获得这种矿石，幽冥城的能源问题将得到极大缓解，甚至可能开发出新一代的动力系统。

但如何获得，是个难题。

硬抢？地精们已经证明了这不是好主意。而且那些本土生物数量不明，战斗力未知，贸然开战风险太大。

谈判？地精可能愿意，但他们是商人，谈判的结果可能是付出高昂代价。而那些本土生物是否能沟通还是未知数。

陈默思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替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那是之前与晶歌花园元素生命交易时获得的一小份“星光尘埃”，据元素生命说，这是它们的“友好信物”，对某些能量敏感的生物有安抚作用。

“或许...”他有了一个想法，“林晚，你能用灵能感知那些生物的意识特征吗？它们是纯本能驱动，还是有基础智慧？”

林晚尝试了几分钟，然后摇头：“感知很模糊。它们的意识结构很...原始，更像是虫族那种集体本能，但没有母巢那样的统一指挥。我能感觉到一些简单的概念：‘保护’、‘食物’、‘领地’...智慧程度不高，但确实有基础的群体意识。”

“那就试试看。”陈默说，“王鹏、赵铁，你们留在这里保护营地。小刀继续监视地精。林晚，你和我一起，尝试接触那些生物。”

两人操控替身，小心地向矿脉方向移动。

在距离矿脉约五百米时，第一批石金属生物发现了他们。三只汽车大小的个体停下啃食矿石的动作，转向两人，外壳上的晶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陈默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这是替身的通用友好姿势），同时释放出温和的灵能波动，混合了星光尘埃的能量特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生物外壳上的红光闪烁频率减慢，从警告的急促闪烁变成了缓慢的脉动。它们没有攻击，但也没有退开，只是原地观察。

“有效。”林晚低声说，“它们对星光尘埃有反应...像是在...好奇？”

陈默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同时用灵能传递出简单的意念：“朋友...和平...交换...”

生物们的外壳颜色开始变化，从暗红色逐渐转向橙色。其中最大的一只缓缓靠近，在距离陈默约十米处停下，然后用一只前肢轻轻敲击地面。

地面上的几何纹路亮起微弱的光芒，像是对敲击的回应。

“它们是在用这种方式交流？”陈默观察着，“林晚，能解读吗？”

林晚集中精神：“很模糊...但大概意思是：‘外来者...带着星光...想要什么？’”

有戏！

陈默继续传递意念：“矿石...需要一些...用东西交换...”

他取出一小块星银——这是特意带来的样品——放在地上，然后退开。

那只生物靠近，用前肢触碰星银。接触的瞬间，它的外壳突然变成明亮的银白色，整个身体剧烈颤抖，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

“糟糕，反应太强烈了！”林晚紧张道。

但生物并没有攻击。相反，它开始用前肢快速敲击地面，纹路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其他生物也围了过来，外壳颜色都在向银白色转变。

几秒钟后，那只最大的生物从自己外壳上“掰”下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矿石，推到陈默面前，然后指了指地上的星银，又指了指矿石，再指了指自己。

意思很明显：用矿石换星银。

而且看起来，它们对星银极其渴望。

“星银对它们有特殊意义？”陈默思索着，“也许能促进它们的进化，或者修复外壳损伤？”

他决定试探。他捡起那块矿石，然后从背包里又取出三小块星银，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