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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骨荒原,横亘混沌海西陲,万里无云,寸草不生。
荒原之上,没有风、没有雨、没有活物、只有一种东西——骨头。
白骨、黑骨、枯骨、新骨,铺满整片荒原,厚处不知几丈,薄处也埋过脚踝。
荒原上的骨,被万年岁月磨成灰,灰又压实,成了地。地再长出新骨。
——荒原就是这样,一层一层,长出来的。
自然中间的大殿,也是用骨头砌成的。白的、黄的、陈的、新的,层层叠叠,错错落落。
全是人族。
砌墙的颅骨,不下百万颗。
殿内,人油灯昼夜不熄。
那灯油,澄黄透亮,燃起来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甜腥气。地上铺的,是一整张人皮地毯——缝了九千年,每一块皮,都来自一个“上等货”。
万骨之主,便坐在这殿中。
双头食人魔,一个半神。但祂其实本不是神。
万年前,祂不过是荒原上一头野魔——食人,也食魔,茹毛饮血,与荒原上其他魔物无异。
后来,祂吃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流亡到荒原边缘的人族修士,重伤将死,被祂捡了。
然后祂忽然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祂开始追着人族吃。
凡人,修士,老弱,婴孩——祂越吃,越强。
人族的血肉里,仿佛藏着一种荒原上任何魔物都没有的东西。
祂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每吃一个人,祂的魔躯便凝实一分,祂的灵智便清明一分。
祂终于明白了——人族,是这片诸天,最好的食粮。
于是祂停下漂泊,圈住这片荒原,又圈住荒原之外的一方世界,以万年光阴,将那人族的世界,料理成一座巨大的牧场。
祂放牧人族,如放牧牛羊;祂圈养人族,如圈养牲畜。
胆敢反抗的,杀;敢于飞升的,吃;生得好的,养肥了再吃。
万年来,祂吃掉的人族,数以十亿计。
祂用他们的骨砌殿,用他们的皮铺地,用他们的脂点灯,用他们的髓酿酒。
祂把反抗者的人头,挂上殿墙;把愚昧者的魂魄,熬进灯油。
祂甚至立了规矩——人栏里的人族,不许抬头看祂。
“抬头者,食之。”
这条规矩,立了九千年。
……
此刻,晨膳。
双头食人魔的左侧头颅先醒
左颅暴躁。祂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伸手,自阶下的人栏中,随手拎起一名人族。
“细皮嫩肉。”左颅咧嘴,露出满口锯齿道。
“今日,当如何烹?”
右侧头颅,缓缓睁开眼,阴鸷。
祂看了一眼那人族,又看了一眼阶下的人栏——骨栏铁锁,绵延百丈,关着数万人族。
有的麻木,有的发抖,有的已经疯了,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磕头。
“蒸。”右颅思索道:“昨日油炸,腻了。今日清蒸。配那坛,千年的骨髓酿。”
左颅不悦道:“蒸?无趣。生食,才见血性。”
“血性?”右颅冷笑道:“上月你生食那一批,闹得整栏人畜躁动,压死了三百头成年的,亏了。”
“三百头算甚!人畜如韭——”
“闭嘴。”右颅一锤定音道:“用膳。”
双颅不再争。
祂伸手,五指张开,抓向人栏——
自栏中,一把抓出三百名人族!
不挑,不拣,随手一捞,三百人便自栏中腾空而起,惨叫着,挣扎着,被祂丢入案下那口万人的巨鼎之中。
鼎水已沸,人油滚滚。
三百人落入鼎中,尖叫声瞬间被沸水吞没。
万骨殿中,人油灯噼啪作响。
殿角,一名服侍的蛇人老仆,鳞片灰败,佝偻着背,端着骨盏,一步步上前,为祂斟酒。
他的眼,始终低着,不敢看人栏,不敢看巨鼎,不敢看王座。
用膳至半。
食人魔右颅忽然道:“今日的消息水晶,到了没有?”
殿门外,一名蝠仆抱着水晶,颤声道:“到了……主上。”
“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