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蝠仆将水晶奉上，便退至殿角，低眉顺目。可他的翼膜，却微微张开了一线——他的眼，也抬起了一线，望着那枚水晶。

消息水晶，是这方世界与诸天唯一的联系。

万骨之主将这方世界圈禁万年，人族出不去，异族进不来。

唯独这枚水晶，自外界购入，每月一枚，供祂解闷——诸天的趣事、战事、轶闻，聊以佐餐。

左颅伸出骨指，点在水晶上。

光幕展开。

第一则，趣事：某某混沌海边缘，两头星兽为争夺一片碎界打了一百年，打了个两败俱伤，被路过的拾荒者捡了便宜。

左颅哈哈一笑，抓起案上一条烤好的大腿，撕下一块肉，嚼着道。

“蠢物！若换了我，先吞了那碎界——”

“那碎界里，多半有人族。”右颅接过骨盏，抿了一口髓酿道。

“无人牧养，浪费了。”

“也是。回头问问，那片碎界在哪个方位——”

第二则，战事：某大能陨落，其辖下万界群龙无首，乱成一团。那大能生前，以亿万生灵为食。

右颅点评道：“该收。若在吾之荒原近侧，该出兵吞之——那些地盘，能圈养多少人族……”

祂话未说完。

第三则，水晶的光幕，忽然顿住了。

画面剧烈晃动——像是记录者，手抖得厉害。

然后——画面中，一座骨玉王座。王座之上，一道八翅身影。

那身影缓缓抬眸，阳明重瞳，赤青二色，流转不休。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隔着水晶，压在整座万骨殿上：

“朕再问诸天——”

“可有人，能解朕好勇之疾？！”

画面外，记录者的声音，抖得越不成调：

“……贯界封神大典……人族天帝……虚空神魔十二尊跨界……六尊即陨……五大霸主不战而逃……太古仙盟太清子身死……黑暗维度多玛姆断臂遁逃……九大霸主……无人敢应……无人敢应！！

万骨殿中，死寂。

左颅的笑，僵在脸上。那条大腿，悬在半空，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右颅的骨盏，停在唇边。髓酿顺着祂的下颌，缓缓淌下，没有擦。

那枚水晶，静静地，继续播放着——画面中，九尊天帝合而为一，赤青劫火冲天而起，那句宣言，响彻诸天：

“自今日始！朕之好勇，当问罪诸天！！”

双头食人魔，一动不动。

殿角，那蛇人老仆的鳞片，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望着那道光幕中的身影，蝠仆的翼膜，也彻底张开了。

殿外的阴影里，那些替食人魔放牧人族的异族牧人。

——蜥人、石肤、鳞人。

不知何时，也悄悄聚了过来，隔着殿门，望着那道光幕。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惊惧，有人茫然，有人眼底，闪过了什么。

人栏里，那些麻木的人族，也抬起了头。

……

“该死！！”

左颅的声音，第一个打破死寂，带着颤抖道。

“这踏马是什么东西？！”

“人族？！”右颅的声音也变了调道：“那人族天帝……九大霸主无人敢应？黑暗维度……断臂？混元大罗金仙……身死？！

人族？！那两脚牲口——？！”

“闭嘴！你问我我问谁？！”

“怎么办？！”

“销毁！”左颅猛地站起，左右张望道：“全部销毁！

人骨、食谱、人栏——全部销毁！那张人皮地毯，那一殿的颅骨——全烧了！”

“对！烧！”右颅附议道：“一个不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片荒原上的万骨殿，吃过人族！”

双颅难得一致。

祂们同时动了。

左颅一脚踢翻人栏——骨栏崩裂，栏中数万人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哭喊着，奔逃着，撞成一团。

随后骨爪横扫，一次抓起数十人，掷入殿后的焚骨坑；又抓起数十人，丢进火堆。

“烧！烧干净！”

右颅挥手，人油灯尽灭，殿中骤暗。那坛千年的骨髓酿，被祂一脚踢碎，酒液泼洒一地。

殿柱上的人骨挂饰，被祂扯落，掷入火中。

那张九千年的人皮地毯，被祂一把撕起，抛进火堆——人皮遇火，发出“滋啦”的焦响，卷曲，焦黑。

殿中，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