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的诊断温和而清晰:“这是焦虑情绪在睡眠中的投射,你对朋友有很深的牵挂,加上住院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共同导致了这种重复性梦境。”
他开了些帮助稳定睡眠、减轻焦虑的药片。“按时服用,好好休息,记录下情绪变化,下周我们再看看情况。”
我接过那板白色的药片,像接过一份“正常”的说明书。
夜晚,我服下药。药效带来的并非深沉的安宁,而是一种黏稠的、边界模糊的困意。意识像沉入温吞的水底,光线和声音都被扭曲。
然后,梦又来了。
不再是天台。这次是熟悉的街角,黄昏时分,光线斜长而涣散。雾幸背对着我,站在人行道边缘,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与什么人发着信息。一切都平常得可怕。
接着,那辆车——一辆仿佛从褪色胶片里冲出的灰色轿车——毫无征兆地、加速闯过红灯。
时间被拉长。我能看见雾幸被手机微光映亮的侧脸,甚至看见ta睫毛颤了一下,似乎想抬头。
然后——
砰!
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身体与金属接触的钝响。
雾幸像一片被撕碎的风筝,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路面上,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扭曲着。
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空。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撞得像要碎裂。
我动弹不得,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深色的液体从ta身下漫延开来,浸染了灰白的地砖。
“不……”声音卡在喉咙里。
场景开始闪烁、扭曲,像接触不良的电视画面。但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那滩刺目的红,却无比顽固地钉在我的视野中央。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猛地冲垮了恐惧。
“到底有完没完啊!”
我对着这个扭曲的梦境世界嘶吼出来,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甲几乎掐进头皮。
“我不相信!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信!”
这怒吼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眼前的景象像被打碎的玻璃,哗啦一声——
我猛地从病床上弹起来,剧烈喘息。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场绝望的马拉松。浑身冷汗,睡衣紧贴在背上,冰凉黏腻。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病房里只有仪器淡淡的、规律的微光。
我颤抖着手,摸到床头的药板。铝箔上的凹坑少了一粒,证明我确实吃过药。
可刚才的触感、气味、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濒死感……真实得可怕。
我慢慢拿起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没有新消息。雾幸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白天那个鬼脸照片上。
药效的余威和梦魇的残留混在一起,让我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
如果连“不信”都只是梦中的呐喊……
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