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带来的睡眠像沉入无光的水底,没有涟漪,没有方向。
然后,边界出现了。
不是场景的转换,而是感知本身被劈成两半:一半是吞噬一切的、没有尽头的绝对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另一半是灼目到令人失明的纯白之光,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存在宣告。
我就站在这条锋利的分界线上,脚下没有实物,只有视觉的绝对反差带来的眩晕。
她就在那里。
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身影一半融于幽暗,一半沐在惨白之中。上次那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面孔已经消失,此刻,右脸仍被深邃的阴影完美覆盖,如同藏着一半未揭晓的谜底。而左脸,清晰地暴露在那片无情的光亮下。
那是一张陌生的、属于少女的脸。肌肤是某种缺乏血色的冷白,线条精致却毫无暖意。最慑人的是那只眼睛——左眼,和我梦中见到的“紫瞳自我”一样,是幽幽燃烧的紫色。但这紫色更深,更静,像封冻了万古星光的冰渊,倒映着眼前这扭曲的光暗世界,也倒映着渺小如尘芥的我。
她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动作,没有表情。那只紫色的左眼里,没有丝毫“人性”的波纹,只有一种非人的、纯粹的“注视”。
然后,声音响起了。
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来,更像是直接在我意识的最深处“浮现”,清澈,冰凉,每一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水晶,剔透而冰冷:
“你有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愿望吗?”
问题悬停在光与暗的撕裂处,简单,直接,重若千钧。
它没有提及雾幸,没有提及死亡,没有提及那些循环的梦魇。但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切之后,本身就裹挟着所有已发生的悲剧重量。
愿望?
我想要雾幸活着——这个愿望已经随着那摊血污和碎裂的手机壳,被现实判了死刑。
我想要那些梦从未发生——但它们已经凿穿了虚实的壁垒,成了我认知里最坚固的组成部分。
我想要……理解。理解为什么是我?理解那紫瞳的“我”意味着什么?理解眼前这个存在究竟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都想实现”……这定语本身,就散发着血腥与代价的气息。向这样的存在许愿,无异于与深渊交易。
我没有回答。在这片剥夺了时间与空间感的光暗交界处,沉默是唯一的盾牌,也是唯一的语言。
那只紫色的眼睛,依然静静地注视着我,等待着。光与暗在她身后无声奔流,如同两条永不交汇的宿命之河。
“我…想要雾幸活下去,陪着我……”
声音在光暗交界处显得微弱,却带着豁出一切的颤抖,清晰地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