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楼,弗立维教授办公室。
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暖黄的烛光与一段压低的、正在进行的交谈。缇尔站在门边,白色眼睛朝向室内,壳上的小面具在光里泛着幽微的釉质光泽。
“……是的,是的,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弗立维教授。”洛哈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饱满、自信,像刚从某本自传里剪下来贴进喉咙,“但您必须承认,学生们需要鼓舞士气。清除记忆里上学期那些——呃,那些不愉快的事件,正是我的专长所在。我不便多说,但我认为我是胸有成竹的——”
缇尔没有敲门。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法杖斜倚身侧,听弗立维教授用他那种细小的、克制的声音试图插话。
“洛哈特教授,我想缇尔先生关心的主要是中世纪魔咒演变的——”
“当然,当然!我也正想说这个。”洛哈特流畅地接管话头,“中世纪魔咒,多么迷人的领域!我在保加利亚猎杀食尸鬼的时候就曾运用过一个十三世纪的缚灵咒,效果惊人,虽然那位当地巫师协会的主席坚称那是火药引起的误伤——我后来专门为此写了一章。”
门被推开了。
缇尔走进来,白色眼睛依次掠过室内:弗立维教授站在书堆后,手里还攥着魔杖;斯普劳特教授端着一杯茶靠在窗边,表情是那种资深教育者特有的、见惯不惊的疲惫;洛哈特坐在弗立维对面,蓝袍一丝不苟,微笑恰到好处。
缇尔没有看他。
它转向弗立维。
“关于您上次提到的转化节点,”它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寒暄,“魔咒在跨语系传递时的损耗是否与吟诵者的呼吸频率存在非因果关联?”
弗立维眼睛亮了。
“啊,这是个极好的问题!我研究过这个——某种程度上是的,但更关键的是咒语内核的音节重排,你看,古代如尼文中的‘瑟拉’转到现代咒语变成了‘瑟尔科’,中间的元音脱落——”
他跳下书堆,魔杖在空中划出几道淡蓝轨迹。缇尔安静地看着那些轨迹,壳上的小面具随着它微微侧头的动作依次折射烛光。
斯普劳特呷了口茶。
洛哈特清了清嗓子。
“魔咒理论,当然,非常迷人。”他笑着说,用一种包容的、仿佛在欣赏晚辈学术热情的语气,“但我始终认为,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比如说——”
“说到实践。”缇尔忽然转向他。
白色的眼睛。
没有表情。
洛哈特的微笑凝滞了半拍。
“你在保加利亚使用的缚灵咒,”缇尔说,“是十三世纪哪一年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