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穹顶。
“每一次遇到两难选择,就召集所有人,一起讨论,一起吵,一起想办法。”
“吵不出来,就再吵一次。”
“办法不够好,就想更好的办法。”
“想不出来,就承认自己想不出来,然后继续想。”
“这不是完美的规则。”
“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穹顶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光羽族的代表轻轻波动了一下。
“我同意。”
机械文明议长:
“同意。”
虚无之海园丁:
“同意。”
潮汐文明:
“同意。”
三百个光点依次亮起。
陶乐看着那些光。
他没有觉得轻松。
他只是觉得,终于可以放下那块压在心口三百年的石头了。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答案。
是因为他不再需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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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除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销毁叛逆计划的所有相关记录。
第六席调出数据库中所有关于叛逆计划、协议七号、以及创始者时代“必要牺牲”理论的档案。
整整三万七千份。
时间跨度:三百零七年。
涉及文明:一千二百个。
陶乐站在控制台前,手悬在“批量删除”按钮上方。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结束的时候。
他按下按钮。
三万七千份档案同时化为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像一场无声的雪。
归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光点。
“我恨了叛逆计划一千年。”他说,“现在它没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恨什么了。”
陶乐没有回头。
“恨该恨的。”他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归沉默。
然后他问:“你恨过吗?”
陶乐想了想。
“恨过。”他说,“恨创始者,恨第四席,恨那个逼着我在牺牲和牺牲之间做选择的时代。”
“现在呢?”
“现在……”陶乐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现在我只想送下一单。”
归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陶乐身后,像一块刚被安置好的基石,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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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毁结束后,陶乐独自回到灯塔下。
腕表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家园之海没有真正的昼夜,但李姐坚持按地球时间安排三餐。这个点,食堂应该还没开门。
他坐在基座上,背靠着那块刻着初最后遗言的石碑。
胸口那盏灯还在亮着。
很微弱。
但很稳。
他想起零号。
想起他把怀表交给自己那天,说“送达,就是意义”。
他想起杨戬。
想起他临死前看着哪吒的眼神。
他想起时雨。
想起她在因果法庭前那道最后的身影。
他想起初。
想起他在灯塔前回头的那一笑。
他想起孙悟空。
想起他把那盏灯放进自己胸口时说的:“下一单,你自己送。”
他看着星海深处那道永恒的金色光芒。
很久。
然后他开口,对着那片光说:
“大圣,我送完这一单了。”
“叛逆计划没了。”
“协议七号没了。”
“那些‘必要牺牲’的借口,都没了。”
“以后的路,大家一起走。”
星海没有回应。
只是那道金色的光芒,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很微弱。
但陶乐看到了。
他笑了。
很轻。
然后他站起身。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回去睡觉的时候。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