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记忆,然后才用那干涩的声音,缓缓道出那被尘封的上古秘辛:
“天地未开,混沌鸿蒙,有先天祖炁化生‘葬’与‘生’之大道本源,相生相克,轮转不息。后大道衍化,为维系诸天万界生灭平衡,遂有‘九棺’应运而生,并非人为炼制,乃大道法则显化之器,各司其职,合称‘葬世九棺’。”
“其一,**命运之棺**。执掌因果宿命,编织命运长河,最为神秘莫测,亦最为核心。”
“其二,**时空之棺**。统御光阴流水,镇压空间维度,维系诸天时空稳定。老夫生前守护之兵葬殿,便受此棺余泽,掌葬兵魂,固时空节点。”
陈烛心中一震,原来兵老守护的是第二棺时空之棺的偏殿!
兵老继续道:“其三,**焚天之棺**。主毁灭与净化,焚尽诸般业障污秽,亦能点燃文明之火。”
“其四,**寒寂之棺**。主冰封与终结,冻结时光,沉寂万物,归于永恒宁静。”
“其五,**生灵之棺**。主滋养与轮回,孕育生机,平衡死寂,乃生命循环之枢纽。”
“其六,**大地之棺**。承载万物,厚德载物,稳固地脉,乃诸天根基。”
“其七,**灵魂之棺**。引渡亡魂,安养灵性,掌管真灵轮回往生。”
“其八,**雷罚之棺**。代天行罚,诛邪破妄,蕴含毁灭与新生之雷意。”
“其九,**沉寂之棺**。也就是你所承。主最终归墟,万物终末之沉寂,乃九棺循环之终点,亦是……起点。”
九棺全名与权柄,首次清晰地展现在陈烛面前。他听得心潮澎湃,原来每一棺都执掌着如此根本的大道权柄!
“九棺本为一体,由‘葬主’执掌,协同‘生主’,共同维系诸天平衡。然,大道有私,人心易变。”兵老的语气陡然变得沉痛而冰冷。
“上古末期,有域外邪魔入侵,欲颠覆大道,吞噬诸天。大战爆发,惨烈无比。葬主与生主率领众神、万族迎战。九棺之力亦被催动到极致。”
“然,大战最激烈时,内部出了叛徒!”兵老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非是旁人,正是葬主最信任的副手,执掌部分灵魂之棺权柄、负责战场亡灵引渡与转化的——**尸祖幽骸**!”
陈烛屏住呼吸。果然是尸祖!
“此獠不知何时被域外邪魔的低语蛊惑,或者说,其本心早已偏向对‘死亡’与‘寂灭’的极端掌控欲。他竟暗中以灵魂之棺的部分权柄,结合邪魔秽气,创出‘源血’邪法,大肆污染、控制战死者与生灵魂魄,炼制成只听命于他的‘容器’大军,倒戈相向!更意图窃取其他棺椁权柄,尤其是沉寂之棺的最终归墟之力,妄图以纯粹的‘死寂’覆盖诸天,成就其所谓‘永恒死国’!”
“因其背叛,葬主一方腹背受敌,局势急转直下。关键时刻,葬主为阻止幽骸与域外邪魔,亦为保全诸天火种,启动了一项极其危险的计划……”
兵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更深沉的悲凉:“葬主以自身大道本源为引,强行催动九棺共鸣,意图将入侵的域外邪魔主力,连同失控的幽骸及其党羽,一同放逐、封镇入‘大道背面’的绝对虚无之中,为诸天万界争取喘息之机。”
“然而,计划出了致命的偏差。或许是幽骸的干扰,或许是域外邪魔的临死反扑,或许是九棺之力在惨烈大战后已不堪重负……最终的结果是,葬主与大部分邪魔、幽骸及其核心力量被成功放逐封镇,但九棺也因此彻底崩散、失落,部分碎片甚至流落到了‘大道背面’的边缘。而葬主那超越极限的一击,不仅撕裂了大道,更在其‘绝对封镇’的意志与‘大道背面’的虚无混乱交织下,催生出了一个……可怕的‘衍生物’。”
兵老看向陈烛,一字一句道:“那就是如今在诸天万界暗中活动,以‘垂钓’之名,窃取气运、本源、乃至棺椁碎片力量的——**钓者**。”
陈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钓者……竟然是葬主封镇计划失败(或部分失败)后产生的衍生物?!是葬主封镇意志的扭曲体现?还是大道背面虚无的具现化?亦或是两者结合产生的怪物?
兵老给出了更进一步的猜测,语气沉重:“我们认为,钓者更可能是葬主那‘绝对封镇、归于沉寂’的执念,在计划偏差中,与大道背面的混乱虚无结合,产生的一种‘逆影’或‘清算者’。它继承了葬主‘让一切威胁归于沉寂’的极端目标,但其手段和存在本身,却已扭曲,变成了无差别地‘垂钓’一切强大、特殊、可能破坏‘沉寂’的存在。九棺碎片,因其强大与特殊性,自然成了它首要的‘垂钓’目标。而幽骸(尸祖)虽被放逐封镇,但其部分力量与意识可能也通过某种方式渗透或影响着钓者,或者,两者在‘终结’的方向上有着某种扭曲的共鸣。”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兵老看着陈烛,“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妄图以死寂覆盖诸天的叛徒尸祖幽骸,还有一个由救世主执念扭曲而成的、无差别清算万物的‘钓者’。而你的沉寂之棺传承,既是阻止幽骸的关键之一,也可能因为其‘最终归墟’的特性,成为钓者眼中最重要的‘鱼饵’!”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陈烛半晌没回过神来。
九棺全貌、尸祖背叛细节、钓者的恐怖来历……这水,比他想象得深了不知多少万倍!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找了个厉害的传承,顺便打打反派,维护下世界和平。现在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扛起了可能是诸天万界最大的一口黑锅,而且前后两任BOSS,一个比一个来头吓人。
“前辈……”陈烛嗓子有点干,“这担子……是不是有点太沉了?”
兵老瞥了他一眼:“怕了?现在退出也晚了。你继承了沉寂之棺,命棺已成,因果已定。幽骸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正统棺椁传承者,钓者更不会放过你这块‘肥肉’。要么,你找齐其他棺椁,重聚九棺之力,拨乱反正;要么,你就等着被他们抓去,要么变成僵尸头子的小弟,要么变成钓鱼佬的收藏品。”
陈烛苦笑。这选择题,有得选吗?
“晚辈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兵老前辈告知这些,想来不只是为了吓唬晚辈。不知前辈有何指教?第二棺时空之棺的碎片,可知下落?其他棺椁,又该如何寻找?”
兵老的残魂似乎因为说了太多话,变得更加透明了一些。他缓了缓,才道:“老夫残存于此,一是守护这处时空节点,防止被彻底破坏,二是等待可能出现的正统传人。时空之棺的碎片……大战中受损最重,主体不知所踪,或许流落到了某些时间混乱或空间夹缝之地。至于其他棺椁,你既已得到焚天、寒寂、生灵的零星印记或线索,便沿着那些感应去找。九棺同源,彼此自有吸引。你身边那个小傀灵,葬道殿的造物,对棺椁气息敏感,可多加倚仗。”
他看向陈烛手腕上的小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好好待它。它承载着葬道殿最后的记忆与忠诚。”
小傀传递出一阵孺慕与悲伤交织的情绪。
兵老最后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那些秽气傀儡能追踪到此,说明尸祖或钓者的触角已经伸向古墟。老夫这缕残响即将消散,这处偏殿废墟也将彻底崩塌,回归虚无。你速速离去,继续你的路。记住,九棺之力,重在平衡与统合,莫要偏执一端。你的逆葬之道,未必只有‘葬灭’一途……”
话音渐低,兵老虚幻的身影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最终化作点点青铜色的光屑,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那座残破的青铜基座,也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无数缝隙。
整个大殿开始剧烈摇晃,穹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前辈!”陈烛起身,对着兵老消失的地方郑重一礼。然后不敢耽搁,转身朝着来时的入口疾驰而去!
在他冲出大殿的刹那,身后传来轰然巨响,那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青铜殿废墟,彻底坍塌,沉入大地,激起漫天烟尘,随后又被古墟紊乱的空间波动抚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烛站在废墟外,望着那迅速平复的空地,心中波澜起伏。
今日所得信息,颠覆了他太多的认知。前路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艰险万分。
“尸祖幽骸……钓者……”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锐利,“一个叛徒,一个疯子造出来的怪物……这账,可得好好算算。”
手腕上,小傀轻轻震动,传递出坚定的支持。
陈烛摸了摸它,望向古墟之外,那广阔而未知的诸天万界。
“走吧,小傀参谋。咱们的寻棺之旅,这才刚进入‘困难模式’呢。”
他辨明方向,朝着古墟外飞去。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青木域深处的生灵之棺线索?还是先寻找其他更容易下手的棺椁碎片?
正思索间,他丹田内那点来自焚天棺的微弱印记,忽然轻轻一跳,传递出一丝比以前更加清晰的、指向远方的灼热感。
那方向,似乎并非青木域,也非北冥,而是……西南?
“哦?有‘老乡’在呼唤?”陈烛挑眉。
看来,新的冒险,又要开始了。但愿这次,别再遇到这么能唠叨……呃,这么博学的老前辈了,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处理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