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一道紫金雷纹与灰黑葬纹交织而成的符文,骤然亮起!
“雷殛——葬灭!”
轰隆隆隆——!!!
天柱山上空,那被钓者网阵封锁得密不透风的天空,陡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是被撕裂,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粗如殿柱、通体紫金、边缘燃烧着灰黑死寂之焰的雷霆,硬生生劈开的!
这道雷,并非寻常雷法。
它带着雷罚之棺“代天行罚”的煌煌天威,又带着沉寂之棺“万物归墟”的终结真意。它不是审判,是葬送。
紫金雷柱精准命中那数十道空间锁链!
锁链如纸糊般崩碎!余威不止,顺势轰入网阵核心,将那张笼罩天柱山数日的银色巨网,炸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窟窿!
网阵,破了!
两个面具首领齐齐变色!
“不可能!这是吾主亲赐的封禁网阵,化神之下无人可破!”
陈烛收回右手,掌心符文微微黯淡,他脸色也有些苍白。这一击消耗极大,但他没空管这个。
他对着网阵内那些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守军,只说了两个字:
“援兵。”
顿了顿,又补充:
“我。”
烈山站在阵地上,看着那个灰袍青年单枪匹马杀穿钓者使者的阵型,一道雷劈碎封锁他们数日的囚笼,一时间老泪纵横。
“小友……你……”他哽咽说不出话。
陈烛落在他身边,看了一眼昏迷的冰尘,没多说什么,直接探手按在冰尘伤口上方,沉寂之力如最精细的手术刀,将那顽固盘踞的腐朽死气一丝丝剥离、湮灭。
“外伤好治,内伤需要温养。”他收回手,对烈山道,“冰尘前辈根基未损,能恢复。”
烈山连连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陈烛转身,望向网阵破碎处,那两名惊疑不定、但并未退去的面具首领。
他们没有逃。因为他们带来的不止这点人手。
远处,天柱山脚下,越来越多的银色涟漪浮现,那是更多的钓者使者正在传送增援。更远处,还有几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在迅速接近,其中一道,陈烛熟悉——窃运楼那个在赤灭渊逃掉的黑袍首领。
“有意思。”陈烛揉了揉手腕,小冥重新化作手镯盘绕其上,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出击的姿态。“大鱼还没来,虾兵蟹将倒是不少。”
他侧头,对烈山说:
“前辈,接下来可能会打得比较难看。你们先撤到安全区域,帮忙救治伤者。”
烈山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还能战,却看到陈烛那双平静中带着冷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小友小心。”
陈烛点点头,转身,独自一人,面对那越来越多、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丹田内,青铜命棺轻轻震颤,战意昂扬。
“钓者……”他低声说,“你要收网,我就给你把网撕了。”
“你要清塘,我就把这塘水搅浑。”
“想钓我?”
他抬起右手,掌心紫金雷纹与灰黑葬纹再次亮起,左手腕上,小冥昂首嘶鸣,墨玉身躯暴涨至十丈,周身银芒如星海。
“来啊。”
天柱山上空,雷云再次汇聚,紫金电蛇穿梭。
这一战,从黄昏打到黎明,又从黎明打到正午。
陈烛不知道自己击杀了多少钓者使者,击退了多少次围攻。他只知道,小冥吞空间裂缝吞到打饱嗝,自己掌心那道雷纹已经黯淡得快看不清了,丹田内的命棺发出轻微的、类似“疲劳”的嗡鸣。
但他不能倒。
他身后,是数千名需要撤离、需要救治的伤者和普通修士。他如果倒了,这些人的结局只有一个。
所以他站着,用沉默的、近乎顽固的姿态,守着那道防线。
而钓者的攻势,也渐渐缓了。
不是打不过,是他们似乎……达到了某种目的。
窃运楼的黑袍首领隔着远远的距离,对他阴冷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带着残存的手下,从容退去。
两名面具首领对视一眼,也没有纠缠,身形化作银色涟漪,消失在天际。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陈烛站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眉头紧锁。
不对。
这不是正常的退兵。他们明明还有余力,为什么不打了?
他在赤阳天又停留了两日,帮助隐棺一脉和其他宗门稳定局势,安置伤者,重建防线。烈山告诉他,这次钓者的进攻虽然猛烈,但似乎更像是一次“威慑”和“消耗”。他们重点袭击了几个与守棺人遗泽相关的目标,抢走了一些古老器物和卷宗,真正的目的……像是在收集什么。
陈烛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联络北冥、青木域、西极等地。
反馈陆续回来——
北冥,钓者攻势在陈烛抵达赤阳天当夜突然减弱,白狼部族退守冰墓后,对方没有强攻,而是在外围挖掘了数处上古冰层遗迹,带走大量冰封的遗骸与器物后撤离。
青木域,黑甲将军在百草谷外围制造了一场大规模污染后,突然收兵,去向不明。木禾真人检查后发现,对方似乎在抽取某种特定类型的生命本源——不是最浓郁的,而是最古老的。
西极雷渊,钓者势力试探性攻击几次后便退去,雷震子派人追踪,发现他们带走了雷池边缘几块被雷罚之力浸染万年、早已石化的雷兽骸骨。
赤阳天,陈烛亲自检查了被窃运楼袭击的几个地点,发现他们抢走的,大多是上古大战时期、与“葬主”及其麾下战将相关的器物残片,以及部分容器的遗骸样本。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测,在陈烛心中成形。
他掏出那枚从古墟带回来的、早已被消化殆尽的道则结晶的残片——那曾经蕴藏九棺道则的容器残骸。
再看看这些天钓者四处收集的东西:守棺人遗泽器物、被封印的古老骸骨、万载雷兽遗骸、万古冰层中封存的战死者残躯……
他们不是在单纯地清剿反抗力量。
他们是在——收集“饵料”。
为某场更大的、针对所有“棺”与“执棺者”的终极垂钓,收集最诱人、最不可抗拒的饵。
陈烛握着那枚残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寒意。
“原来如此。”
他收起残片,对烈山说:
“前辈,赤阳天暂时安全了。钓者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彻底剿灭你们。”
“那他们……”
“他们在收集。”陈烛说,“收集所有与‘上古葬战’相关的遗存,收集战死者的残骸,收集九棺道则的碎片,甚至收集失控容器的本源样本。”
“他们想干什么?”
陈烛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兵老的话。
钓者,是葬主“绝对封镇”的扭曲执念,与大道背面的虚无混乱结合,催生出的“逆影”。
它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杀戮,甚至不是统治。
它的终极目的,是“垂钓”——钓起一切强大到可能破坏“沉寂”的存在,并将其封镇于永恒的虚无。
九棺,太强了,是必须封镇的头号目标。
执棺者,太危险了,是必须钓起的重饵。
而现在,它正在收集那些与九棺、与葬主、与上古大战相关的“遗存”——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炼制成最诱人的饵。
然后,钓更大的鱼。
陈烛缓缓站起身,望向天柱山外那片被银色网纹重新笼罩的天空。
“他们在钓我。”他说,“也在钓其他棺椁的传人,钓所有可能继承上古力量的人。”
“他们收集的那些遗物和残骸……最终都会被炼制成饵,投进某个巨大的、覆盖诸天的渔场。”
烈山骇然:“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烛沉默片刻。
“他们把饵准备好了。”他说,“那我们就不能只等着被钓。”
他转过身,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得有人,去把渔夫的竿子撅了。”
三日后,陈烛离开赤阳天。
他没有去北冥,也没有回青木域或西极。钓者的攻势已经全面铺开,四处救火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他要去一个地方。
那是在古墟时,兵老残魂消散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碎片——
“葬主……最终封镇之地……大道背面边缘……钓者之巢……”
“你若真想终结这一切……须得……”
话语未竟,残魂已散。
但陈烛记住了那个模糊的方位。
诸天万界最深处,时空乱流最狂暴之地,名为——
**寂灭海**。
陈烛望向那遥远得几乎无法抵达的方向,低声说:
“等着,钓鱼佬。”
“这次换我,去找你了。”
手腕上,小冥轻轻昂首,银芒闪烁,如同无声的应和。
身后,赤阳天的天空依旧赤红。
前方,云海茫茫,危机四伏,前路未知。
但这一次,陈烛没有迷茫。
他不是去送死。
他是去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