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吗?”
他抬起手,掌心紫金雷纹与灰黑葬纹同时亮起,雷光与沉寂交织成一道盘旋的电芒。
“葬主当年信你,把灵魂之棺的权柄交给你,让你引渡战场亡魂、安抚战死者英灵。”
“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你把他们炼成容器。把他们变成你的傀儡。让他们死后万年的尸骸,还在为你冲锋陷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混沌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传入那些沉默列阵的深度容器耳中。
传入那些被奴役万年的死灵战将的意识深处。
“你管这个叫‘继承’?”
“这叫吃绝户。”
尸祖没有回应。
但混沌云海上,那道银白色的巨影,仿佛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俯瞰棋局的观战者,看到了一手意料之外的落子。
陈烛没有再看钓者的投影。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四百三十七张熟悉的脸——烈山花白的鬓角,冰尘倚着拐杖却挺直的脊背,雪漓紧握刀柄的泛白指尖,雷震子压抑沸腾的金雷,木禾真人温和坚定的眼神,古墟七人沉默而决绝的疤痕……
“刚才那番话,”他说,“是替葬主骂的。”
“接下来这句,是替你们说的。”
他顿了顿。
“尸祖要当新葬主。”
“他要让诸天万界变成他的永恒死国。”
“但我觉得——”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遥远的、悬浮于阵列深处的漆黑棺椁上:
“他这舵手,考没考过执照都两说。”
“诸天万界这艘船,他不配开。”
没有人笑。
但四百三十七道呼吸声,同时沉了下去。
不再是紧张,不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平静的决意。
烈山缓缓拔出佩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在混沌战场中清晰可闻。
冰尘拄着拐杖,向前踏了一步。那一步很慢,很稳。
雪漓的弯刀彻底出鞘,银亮的刀身映着她年轻而坚定的脸。
雷震子掌心的金雷不再压抑,轰鸣着缠绕他整个右臂。
木禾真人从怀中摸出一枚青翠的种子,轻轻握在手心。
青木守护者眉心纹路绽放微光。
古墟七人沉默地向前,与陈烛并肩。
白狼部族的雪狼齐齐低啸。
南疆火域的火龙果干——不,是火系修士——周身燃起炽烈烈焰。
东华灵域的老散修放下了那壶百花酿,第一次认真握紧了腰间的法器。
四百三十七人。
元婴以上四十二,金丹二百一十九,筑基一百七十六。
没有化神。
但对面的敌人数量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陈烛知道这点。
每个人都看到了。
没有人后退。
混沌战场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尸祖那亘古的意志,都似乎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愚昧。”**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的不耐。
**“既如此。”**
**“便与这万年的旧账,一并清了。”**
话音落下。
混沌战场边缘,数以千计的深度容器,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那步伐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的木偶。
死灵战将空洞的眼眶中,燃起暗红血光。
那十数道元婴巅峰的核心部下,开始缓缓移动。
而在这一切的最深处——
那口漆黑棺椁,棺盖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打开。
只是动了一下。
但整个混沌战场,无数规则碎片,同时凝固了半息。
陈烛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
“小冥。”
墨玉冥蟒从他手腕滑落,化作十丈真身。它昂首嘶鸣,银芒大盛,体内积蓄的所有虚空能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在同盟阵前撕开一道狭长裂隙。
“空落尘。”
“在。”
“第一波冲阵,我走最前。你带青木守护者和百草谷的人,从裂隙绕后,先拔掉东侧那三个秽气节点。”
空落尘没有问“那你怎么办”。
他只是说:“好。”
陈烛最后看了一眼那口遥远的漆黑棺椁。
然后,他握紧右拳,掌心紫金雷纹与灰黑葬纹同时亮到极致。
“逆葬同盟——”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进攻!”
四百三十七道身影,如决堤之水,沉默地、决绝地,涌向那片铺天盖地的敌军。
混沌战场上,规则碎片被脚步震得四散飞溅。
万年前的旧战场,今天来了新客人。
尸祖的万年大计,今天来了砸场子的。
而混沌云海之上,那道银白色的巨影,依旧静静地悬在那里。
网已张。
饵已投。
渔夫不急。
但鱼——
鱼已经游到了网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