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水声震耳欲聋,水汽在阳光下形成绚烂的彩虹。四人站在瀑布后的岩石平台上,望着外面的山林,有种恍若隔世的恍惚。
阳光。真正的阳光。不是地下洞穴里手电的冷光,不是碎片和罗盘的光芒,不是黯蚀的暗红荧光,而是温暖、明亮、真实的阳光。
“我们真的……出来了。”陈雪伸手触碰倾泻而下的水帘,冰凉的触感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境。
王锋深吸一口气,山林间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地下世界甜腥腐臭的记忆。他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瀑布高约三十米,下方是深潭,潭水溢出形成溪流,流向东南方向的山谷。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看不出任何人迹。
“先确定位置。”王锋说着,从防水袋里取出一个简陋的指南针——在地下世界大部分时间失灵,但在这里应该能用。指针稳定指向北方。“我们在瀑布后的洞穴里,这个瀑布在地图上应该有标注。我记得进山前研究过地形,这一带最大的瀑布是‘龙门瀑’,在苍云岭深处。”
赵志刚将虚弱的秦建国扶到一块干燥的岩石上坐下,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他需要医生。我们得尽快找到人烟。”
秦建国勉强笑了笑:“还撑得住。那些白色结晶……有帮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鸽蛋大小的白色结晶,握在手中。结晶散发着温润的能量,缓慢滋养着他透支的身体和精神。
王锋观察地形后判断:“顺着溪流往下游走,应该能找到山谷,山谷里可能有村庄或者伐木点。但不确定要走多久。”他看向三人,“我们现在的状态:秦建国需要人搀扶;食物和水已经耗尽;装备几乎全丢;身上都有伤。最乐观的情况,也要走一两天才能遇到人。”
陈雪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眼神坚定:“总比地下好。至少这里有阳光,有干净的水,没有怪物。”
“对。”赵志刚点头,“先收集点水,摘些能吃的野果。我看到那边有野莓。”
四人短暂休整。王锋用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幸好在暗河漂流时没有丢失)接满瀑布水,赵志刚在附近采摘了一些野生浆果和可食用的嫩叶,虽然吃不饱,但能补充水分和维生素。秦建国在白色结晶的帮助下,恢复了一些力气,至少可以自己行走。
半小时后,他们沿着溪流,开始向下游进发。
森林比想象中更难走。苍云岭是未开发的原始林区,树木参天,藤蔓密布,几乎没有现成的路。溪流两岸多是乱石和淤泥,时而需要涉水,时而需要绕行。好在现在是夏末秋初,天气还算暖和,如果是冬季,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王锋走在最前面,用猎刀(虽然缺口累累,但还能用)劈开挡路的藤蔓。赵志刚搀扶秦建国,陈雪负责观察四周和采集可食用的植物。
走了大约两小时,秦建国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赵志刚问。
秦建国皱眉,摸了摸额头那个几乎淡化的印记:“感觉……有点不对劲。地脉的流动……”
他闭上眼睛,尝试感应。虽然三块碎片和罗盘已经沉睡,但他与它们建立过深度联结,又曾被黯蚀污染、最终净化,对地脉能量有了某种模糊的感知。
“黯蚀的污染……没有完全消失。”秦建国睁开眼睛,神色凝重,“地脉深处还有残留的‘毒素’。腐化之心虽然被净化,但它数百年来渗透进地脉的污染,不会那么快消散。就像一杯清水滴入墨汁,即使把墨滴取出,水也已经变色了。”
王锋停下脚步:“对我们有影响吗?”
“短期内应该没有。”秦建国摇头,“残留的污染很稀薄,而且正在被净化的地脉缓慢代谢。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在这期间,这片区域的地下水、植物、动物……可能会有些微的异常。”
“什么异常?”陈雪紧张地问。
“不好说。”秦建国苦笑,“可能某些植物会生长得特别旺盛或特别扭曲;动物可能会变得暴躁或反常;一些敏感的人可能会做噩梦,或者产生负面情绪……但应该不会出现之前那种怪物了。腐化之心是污染源和转化器,没了它,污染无法凝聚成形。”
赵志刚想起之前在村里听到的传说:“老一辈说,苍云岭有些地方‘不干净’,进去的人容易迷失、生病,是不是就和地脉污染有关?”
“很可能。”秦建国点头,“黯蚀污染会影响人的精神。地脉能量紊乱的地方,人容易产生幻觉、情绪失控。现在污染源被拔除,这些现象会逐渐减轻,但不会立刻消失。”
王锋沉思片刻:“这件事,出去后怎么说?”
四人陷入沉默。确实,他们的经历太过离奇,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反而可能被当成疯子。而且,碎片和罗盘的存在太过敏感,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可能会引来麻烦。
“就说我们是探险爱好者,在山里迷路了,遇到塌方被困。”赵志刚提议,“至于伤口……就说摔伤和被野兽袭击。”
“但秦建国的状态……”陈雪看向秦建国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他看起来不像只是迷路。”
秦建国摸了摸额头,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异常:“就说我生病了,高烧不退。”
王锋最后拍板:“统一口径:我们四个是进山探险的,在龙门瀑附近遇到塌方,被困在地下溶洞里,挣扎了三天才找到出路。秦建国在洞里感染了不明细菌,高烧。其他伤口都是攀爬时摔的。碎片和罗盘……就说是在溶洞里捡到的古董,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有人追问细节呢?”陈雪担心。
“就说受了惊吓,记不清了。”王锋道,“记住,我们只是普通的探险者,遇到了普通的自然灾害。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四人达成共识,继续赶路。
又走了三小时,天色渐晚。森林里光线迅速变暗,夜晚的寒意开始袭来。他们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岩洞过夜,生起篝火(用王锋随身携带的防水火柴和赵志刚的取火技巧),烤干了湿透的衣服。
秦建国在篝火边盘膝而坐,握着白色结晶,尝试调息。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许多。即使不借助碎片,他也能模糊地感应到地脉能量的流动,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而且,他对自然界的“恶意”和“善意”有了更清晰的直觉——比如,他能感觉到附近某棵树下生长的一丛蘑菇有毒,而另一边的野莓则充满生机。
“这是……净化仪式带来的后遗症吗?”秦建国心中暗想。他额头那个印记虽然淡化了,但似乎成为了某种“接口”,让他与地脉能量建立了微弱的联系。不知道是福是祸。
夜晚的森林并不安静。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近处有虫鸣鸟叫。但对于刚从死寂地下世界出来的四人来说,这些声音反而让他们感到安心——这是生命的声音,不是扭曲怪物的嘶吼。
王锋守上半夜,赵志刚守下半夜。秦建国被要求休息,陈雪也很快睡着了。
篝火噼啪作响。王锋坐在洞口,望着外面漆黑的森林,思绪万千。三天时间,却仿佛过了三年。地下世界的经历彻底改变了他对世界的认知。那些怪物、那些古老的守护者、那些超越常理的力量……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他们,竟然活着走了出来,还摧毁了腐化之心。
他看向熟睡的秦建国。这个年轻的学者,看似文弱,却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和力量。如果没有他,三人早就死在地下。但秦建国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他被黯蚀污染,虽然净化了,但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额头的印记真的会完全消失吗?
还有那些碎片和罗盘。王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暗金色碎片(秦建国将三块碎片分给三人保管,以免丢失)。这些圣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但也带来了沉重的责任。塔林和璃用生命守护它们,现在这个责任,落到了他们四人肩上。
“守护……”王锋喃喃自语。他是个退伍军人,习惯用刀枪解决问题。但地下世界的经历告诉他,有些威胁,不是刀枪能解决的。他需要学习新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赶路。
随着海拔降低,森林逐渐变得稀疏,开始出现人类活动的痕迹:被砍伐的树桩、废弃的陷阱、甚至一条隐约可见的猎人小径。
“快到了。”王锋精神一振,“顺着这条小径走,应该能遇到人。”
果然,又走了一小时左右,他们听到了犬吠声。循声而去,翻过一个小山坡,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里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远处还有梯田,金黄的稻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村子!”陈雪几乎要哭出来。
四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路下到谷底。村口有棵大榕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到四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如同野人般的外来者,老人们都惊呆了。
“老……老乡……”赵志刚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我们……迷路了……需要帮助……”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们:“你们是……?”
“我们是进山探险的,遇到塌方,困了三天。”王锋按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解释,“我这位朋友生病了,需要医生。能不能让我们借个地方休息一下,联系外面?”
老人们面面相觑,但看四人确实狼狈,不像是坏人。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老人点点头:“先进来吧。老五,去叫李大夫。二娃,去村委会打电话报警,说有人从山里出来了。”
村里人淳朴,虽然好奇,但还是热情地帮助他们。一个中年妇女腾出一间空房让他们休息,送来热水和干净的衣服。不久,村里的赤脚医生李大夫来了,给四人检查伤势。
秦建国的高烧(其实是因为精神透支和能量紊乱引起的体温异常)让李大夫皱起眉头:“烧得不轻,得送卫生院。你们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摔的,还有被野兽抓的。”王锋面不改色。
李大夫没有多问,给伤口消毒包扎,又给秦建国打了退烧针。村里的年轻人跑去村委会打电话,但这里地处偏僻,电话线路老旧,打了半天才接通镇上的派出所。
傍晚时分,镇派出所的两个民警骑着摩托车赶到村里。看到四人的样子,也吃了一惊。详细询问了经过,王锋等人按照统一口径回答:进山探险,在龙门瀑附近遇塌方被困,挣扎三天才出来。
“龙门瀑?”一个年轻民警惊讶,“那里很偏远啊,你们胆子真大。最近雨季,确实容易塌方。上个月也有几个地质考察队的差点困在里面。”
年长的民警仔细记录,又看了看他们的装备:“就带这么点东西进山?太冒险了。你们是哪里的?有证件吗?”
王锋和赵志刚有身份证,陈雪和秦建国的证件在地下世界丢失了。民警登记了信息,表示会联系他们所在的单位或家人。
“秦建国同志需要立刻送医院。”民警看到秦建国苍白的脸色,“镇上的卫生院条件有限,最好送县医院。我们联系了镇上的车,明天一早送你们出去。”
当晚,四人在村里休息。村民们送来热粥和咸菜,虽然简单,却是三天来第一顿像样的饭。秦建国喝了粥,吃了药,沉沉睡了。
夜深人静时,王锋将赵志刚和陈雪叫到屋外。
“碎片和罗盘,怎么处理?”王锋压低声音,“民警可能会检查我们的随身物品。”
秦建国的背包在地下世界丢失了,碎片和罗盘现在分别藏在三人身上:暗金色心钥碎片在王锋贴身口袋,乳白色净月碎片在陈雪内衣夹层,靛蓝色星穹碎片和星辉罗盘在赵志刚的鞋底夹层。
“不能交出去。”赵志刚坚定地说,“这是塔林和璃用命守护的东西,也是我们拼死带出来的。”
“但带在身上太危险。”陈雪担忧,“如果被发现,解释不清。而且……秦建国说过,这些圣器需要特殊的环境保存,否则能量会慢慢消散。”
王锋沉思:“先带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再从长计议。秦建国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第二天一早,镇上的面包车来了。四个伤员被送往镇卫生院,简单处理后,又转往县医院。秦建国被诊断为“重度疲劳、精神衰弱、伴有不明原因高烧”,需要住院观察。王锋、陈雪、赵志刚的皮外伤经过处理已无大碍,但也被要求住院观察一天。
在县医院,他们终于联系上了外界。
陈雪给研究所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她的导师张教授。听到陈雪的声音,张教授又惊又喜:“小雪!你们失踪四天了!派出所都立案了!到底怎么回事?”
陈雪按事先说好的解释了一遍。张教授虽然怀疑(进山探险?这不像秦建国的风格),但人平安就好,叮嘱他们好好休息,尽快回所里汇报。
王锋给老战友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赵志刚也给家人报了平安。
最麻烦的是秦建国——他孤身一人,父母早逝,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平时少有往来。研究所就是他唯一的“单位”。
住院期间,镇派出所的民警又来做了次详细笔录。四人口径一致,加上确实有伤,民警没有过多怀疑,只是批评了他们盲目进山的行为,叮嘱以后要注意安全。
三天后,秦建国的高烧退了,但身体依旧虚弱。医生诊断为“过度劳累引起的免疫力下降,伴有轻度精神创伤”,建议休养至少一个月。
王锋、陈雪、赵志刚的伤口基本愈合,可以出院。但三人决定等秦建国一起走。
住院期间,四人有了独处的时间,终于可以深入讨论地下世界的经历和后续打算。
“碎片和罗盘的能量在流失。”秦建国握着暗金色碎片,能感觉到它内部的脉动比在地下时微弱了许多,“它们需要地脉能量滋养,或者特殊的保存环境。长期暴露在普通环境中,会慢慢变成普通古董。”
“那怎么办?”陈雪问,“放回地下?”
赵志刚摇头:“不行。那里虽然被净化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或东西进去?万一被坏人拿走……”
王锋看向秦建国:“你有什么想法?”
秦建国沉思良久,缓缓道:“三块碎片分别对应三个源流节点。心钥对应塔林守护的源流洞穴,净月对应璃守护的静湖节点,星穹对应腐化之心所在的第三个节点。现在腐化之心被净化,第三个节点应该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但另外两个节点……”
他顿了顿:“塔林守护的源流洞穴已经被黯蚀彻底污染,塔林牺牲自己才暂时封印了入口。璃守护的静湖节点完全沦陷,成了怪物巢穴。这两个节点如果不处理,残存的黯蚀污染可能会慢慢扩散,或者吸引新的邪恶力量。”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回去处理那两个节点?”陈雪声音发颤。
“不一定是现在。”秦建国摇头,“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回去等于送死。而且,我不确定是否有能力净化那两个节点。腐化之心之所以能被净化,是因为三钥齐聚,加上我在它内部引爆了净化之力。但另外两个节点没有这样的条件。”
他看向窗外:“我们需要时间。时间恢复身体,时间研究这些圣器的用法,时间调查更多关于黯蚀和源流的资料。塔林和璃提到过‘守护者传承’,波章的手札里也有记载。也许历史上还有其他守护者,留下了更多的信息和遗物。”
王锋点头:“我同意。先回城,休整,研究。碎片和罗盘要妥善保管。秦建国,你是学者,这些研究你牵头。我和老赵负责安全和后勤。陈雪,你是女性,心思细,负责整理资料和线索。”
陈雪和赵志刚点头同意。
“还有一个问题。”秦建国摸了摸额头,“我体内的印记虽然淡化了,但我能感觉到,我和地脉能量建立了某种联系。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常。比如医院里,有些病人的病房,我会感到‘压抑’;有些地方,我会感到‘平和’。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王锋皱眉:“后遗症?”
“可能。”秦建国苦笑,“黯蚀污染的本质是扭曲地脉能量和生命场。我被污染又净化,相当于在地脉能量里‘洗了个澡’,身体和意识都发生了某种变化。也许时间长了会慢慢恢复正常,也许……这就是永久性的改变。”
四人沉默。超凡力量的代价,果然沉重。
一周后,秦建国出院。四人一起坐上了回城的班车。
班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苍云岭在车窗外渐行渐远。秦建国望着那片连绵的群山,心中百感交集。地下世界的经历如同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境,但身上的伤痛和口袋里的碎片提醒他,那都是真实的。
他们带回了三块碎片和一个罗盘,带回了两个守护者的故事,带回了腐化之心被净化的真相,也带回了满身的伤痕和无法言说的记忆。
车子驶出山区,进入平原。田野、村庄、工厂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熟悉的现代文明景象,却让四人感到一丝陌生。
“我们回来了。”陈雪轻声说。
“是的。”秦建国握紧口袋里的碎片,“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城市后,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秦建国向研究所请了长假,理由是“山中遇险,身心受创,需要休养”。所长很通情达理,批了一个月的假,还表示慰问。
王锋回到自己的小店,重新开门营业,但经常神思不属,梦中总回荡着怪物的嘶吼和塔林最后的嘱托。
赵志刚继续开出租车,但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乘客说要去偏僻的地方,他会下意识地警觉。
陈雪回到研究所,继续她的古籍整理工作,但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与“地脉”、“源流”、“黯蚀”相关的记载。
四人约定每周六晚上在王锋的小店碰头,交流进展。
第一个周六,秦建国带来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出院后的思考和发现。
“我查阅了大量地方志、野史、民俗记录,结合塔林和璃留下的信息,大概理出了一条脉络。”秦建国翻开笔记本,“黯蚀的爆发不是偶然,而是周期性的。每隔几百年,当地脉能量因为自然或人为原因紊乱时,黯蚀就会从地底深处上浮,侵蚀源流节点。历史上很多所谓的‘大灾’、‘瘟疫’、‘妖邪作乱’,可能都和黯蚀有关。”
他指向一张手绘的时间轴:“根据波章手札和塔林的记忆碎片,上一次大规模黯蚀爆发是在明末清初,持续了大约五十年。当时的守护者联合了许多能人异士,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黯蚀重新压制回地底。但许多传承在战乱中遗失,守护者的力量也一代代衰弱。”
“所以到了塔林和璃这一代,只剩下他们两人孤军奋战。”陈雪叹息。
“对。”秦建国点头,“而且黯蚀这次学聪明了。它没有像上次那样大规模爆发,而是缓慢渗透,先侵蚀最脆弱的节点,再逐步扩散。塔林守护的源流洞穴是最先被侵蚀的,他牺牲自己才暂时封印了入口。璃的静湖节点是第二个,她坚持了更久,但最终还是沦陷了。”
王锋问:“腐化之心是黯蚀的核心,我们摧毁了它,但另外两个节点怎么办?会自己恢复吗?”
“不确定。”秦建国摇头,“腐化之心被净化,整个地脉网络的污染源头被切断,另外两个节点的黯蚀应该会逐渐萎缩。但节点本身已经被深度污染,可能需要人工干预才能完全净化。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我在古籍里找到一个记载。明末那次黯蚀爆发被压制后,守护者们留下警告:黯蚀如同杂草,烧掉地上的茎叶,根还在。只要地脉还有浊气,人心还有黑暗,它就可能卷土重来。”
“人心黑暗……”赵志刚喃喃重复,“腐化之心在秦建国意识里说过类似的话。”
“对。”秦建国点头,“黯蚀不仅仅是地下的怪物,它呼应的是人心的负面能量:贪婪、仇恨、嫉妒、绝望……这些负面情绪会削弱地脉的正能量,给黯蚀可乘之机。所以,真正的净化,不仅仅是摧毁腐化之心,还要净化人心。”
陈雪若有所思:“难怪璃的留言说‘人心若清,地脉自净’。”
“还有一个发现。”秦建国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关于三块碎片的。我研究了它们的纹路和材质,发现它们可能原本属于一件完整的圣器。心钥、净月、星穹,分别代表‘共鸣’、‘净化’、‘定位与稳定’。而星辉罗盘,可能是那件完整圣器的‘基座’或者‘控制器’。”
他拿出四件器物(住院期间他们悄悄转移到秦建国的住处),摆放在桌上。三块碎片和罗盘放在一起时,彼此之间依旧有微弱的共鸣,但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如果能让三块碎片重新合一,配合罗盘,也许能发挥出更完整的力量。”秦建国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古籍里没有记载,塔林和璃的记忆里也没有。可能需要特殊的仪式,或者……需要满足某种条件。”
王锋拿起暗金色碎片,感受着它微弱的脉动:“这些事情急不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恢复身体,适应……嗯,适应这些变化。”
他看向秦建国:“你额头的印记怎么样了?”
秦建国摸了摸额头:“几乎看不见了,但我对地脉能量的感应还在。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发现我能模糊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场’。比如,王大哥你现在很沉稳但有些焦虑;陈姐你在担忧什么;赵哥你……有点疲惫。”
三人都是一愣。
“读心术?”赵志刚惊讶。
“不,没那么具体。”秦建国解释,“更像是感知情绪的‘颜色’和‘强度’。愤怒是红色,悲伤是蓝色,平静是绿色……而且只能感知到比较强烈的情绪。这可能是我被黯蚀污染又净化后的后遗症,也可能是与地脉能量联结的副作用。”
陈雪好奇:“那你能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吗?比如……鬼魂?”
秦建国苦笑:“暂时没发现。但我能感觉到一些地方的‘能量场’异常。比如,昨天我去旧城区,在一栋老房子外感到强烈的‘压抑’和‘悲伤’,后来打听才知道,那里几十年前发生过灭门惨案。”
王锋神色严肃:“这种能力要小心使用,不要轻易暴露。普通人很难理解。”
“我明白。”秦建国点头,“所以我尽量不去主动感知。但有时候情绪强烈的人靠近,我会不由自主地接收到。”
第一次聚会,他们交流了许多,也产生了更多疑问。黯蚀的根源到底是什么?历史上的守护者还有哪些传承?三块碎片能否重归完整?秦建国的能力会如何发展?
临走前,王锋说:“下周六,我联系了一个人。我以前的战友,现在在省地质局工作。我旁敲侧击问过他关于苍云岭地质异常的事,他说他们局里有一些内部资料,关于那片区域的地磁异常和放射性异常。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秦建国眼睛一亮:“太好了。地磁和放射性异常,很可能和地脉能量紊乱有关。”
第二个周六,王锋的战友来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戴着厚厚的眼镜,一副学者模样。
“老王,你们上次在苍云岭到底遇到了什么?”周工开门见山,“你电话里问的那些问题……不像是普通塌方能解释的。”
王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确实不止塌方。我们在山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比如,有些地方的植物长得特别扭曲;有些山洞里会传出奇怪的声音;还有,我们的指南针在某些区域完全失灵。”
周工推了推眼镜:“你说的这些,我们的勘探队也遇到过。苍云岭那片,地质结构非常特殊,地下有大规模的空洞和暗河系统。而且,根据我们的监测,那片区域的地磁场一直不稳定,有些地方有微弱的异常放射性,但都在安全范围内。”
他拿出一份简图:“看,这是苍云岭的地质简图。你们遇险的龙门瀑区域,正好位于一个地磁异常区的边缘。这个异常区呈椭圆形,长轴大概二十公里,短轴十公里。异常区的中心……按照你们描述的位置,大概在这里。”
周工指向简图上的一个点。秦建国凑近看,心脏猛地一跳——那个点,正好对应腐化之心所在的大致位置。
“这个异常区有什么特别吗?”秦建国尽量平静地问。
周工看了他一眼:“你是?”
“秦建国,民俗研究所的研究员。”秦建国自我介绍,“我对民间传说和地质异常的关系很感兴趣。”
“哦,搞民俗的。”周工点点头,“这个异常区啊,很特别。首先,它的地磁场强度和方向都在缓慢变化,周期不固定。其次,它的放射性虽然微弱,但光谱很特殊,有些波段是我们仪器识别不出来的。第三,也是最奇怪的——”
他压低声音:“我们三年前派过一个勘探队进去,想打钻孔取样。结果钻到地下八百米左右时,钻头突然断了,而且带上来一些……嗯,不该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王锋问。
周工犹豫了一下:“一些生物组织。但经过化验,那些组织的细胞结构非常古老,像是某种……已经灭绝的古生物。而且,组织样本在离开钻孔后迅速腐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化成了黑水。局里把这事压下来了,列为机密。”
秦建国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生物组织……黯蚀怪物?还是被污染的古代生物遗骸?
“后来呢?”陈雪追问。
“后来上面下令停止勘探,封锁了那片区域,说是保护特殊地质环境。”周工摊手,“我也是因为和老王关系好,才透露这些。你们可别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