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地面上的淡金色阵法纹路,光芒正在缓缓收敛。那座无字石碑顶端悬浮的三色光球,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光芒更加柔和,与秦建国怀中罗盘、门外碎片拼合体的共鸣也越发清晰、和谐。
秦建国感觉到,自己与地脉能量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明晰和……“顺畅”了。之前那种模糊的感知,此刻清晰了许多,仿佛拨开了一层薄雾。额头印记处的灼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通透的感觉,好像那个“通道”被某种力量梳理、稳固了。更重要的是,他对“守护”的含义,对自己要做的事,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不再仅仅是“打败怪物、净化污染”的任务式认知,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关乎根本的体悟。
“你们……也经历了?”秦建国轻声问。
王锋率先回过神来,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沉静,仿佛淬过火的精铁。“嗯。看到了一些东西,想明白了一些事。”他没有细说,但那股历经洗礼后的坚定气息,显而易见。
赵志刚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脸,憨厚的脸上多了几分明悟:“我以前总觉得,拿命拼就是了。现在想想,为啥拼,为谁拼,好像……更清楚了点。值不值得,心里更有底了。”
陈雪的眼眶有些微红,她似乎看到了触动内心深处的东西。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明白了,我们的研究、我们的探寻,不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或完成工作。它本身就是一种‘守护’,一种不让真相被埋没、不让牺牲被遗忘的守护。知识……也可以是力量,是净化的一种形式。”
四人相视,无需多言,一种更加紧密的、超越生死并肩的默契,在无声中流转。他们各自通过了“悟道”关的拷问,剔除了杂念,坚定了本心,对即将肩负的使命,有了真正发自内心的认同。
就在这时,广场尽头,那座一直沉寂的云深观主体建筑,紧闭的观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陈旧书卷、淡淡檀香以及纯净地脉能量的气息,从门内涌出。门内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同时,广场中央石碑顶端的那个三色光球,光芒骤然变得强烈,然后“嗖”地一声,化为一道流光,直奔秦建国而来!
秦建国下意识地抬手,光球轻盈地落在他掌心,光芒收敛,显露出本体——那是一块约莫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但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金色星云、白色月华、蓝色星芒三种光影不断流转生灭的奇异晶体。它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能量波动,与秦建国身上的碎片、罗盘产生强烈的共鸣,甚至引动了他体内那微弱的地脉感知力与之呼应。
核心碎片!
它没有抗拒,自然而然地被秦建国握在手中,仿佛本就属于他,或者属于他代表的“传承”。
“看来,我们通过了。”王锋看着打开的观门和秦建国手中的核心碎片,“进去吧。云阳子留下的真正传承,应该在里面。”
秦建国将核心碎片小心收起,与其它三块碎片、罗盘放在一起。四者靠近时,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程度,他甚至能感觉到,如果此刻有办法将它们真正组合,必将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四人调整了一下状态,迈步向观门走去。
跨过门槛,进入观内。外面洞厅的“星辰”光芒透过门窗,提供了微弱的光线。观内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深邃开阔。前殿空旷,只有简单的石质香案和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年的香炉,积着厚厚的灰尘。两侧有通道通向深处。
他们谨慎地前行,穿过前殿,来到一个类似中庭的天井。天井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板封住。井边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形似兰花,但叶片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这昏暗环境中格外显眼。植物旁边,立着一块低矮的石碑,上面刻着字。
秦建国上前,拂去石碑上的灰尘,就着那株荧光植物和外面透入的微光,辨认上面的字迹。是以工整的楷书书写,并非古篆:
“余,云阳子,镇守此间二甲子。黯蚀周期将至,余力渐衰,恐难制下一次大潮。遂封存核心碎片于此碑顶(指外面广场石碑),分余力设三关以待有缘。观后静室,留有余生平所悟《地脉疏源篇》、《净浊心鉴录》及炼符布阵之法,并有前人笔录数卷,后辈可自行取阅。井中乃地脉一眼,灵气充盈,然浊气亦有渗入,勿轻启。观后药圃,所植‘净光兰’可宁心静气,缓蚀毒,可取用。得吾传承者,当谨记:守护非一人一世之功,薪火相传,心灯不灭,则正道永存。慎之,勉之。”
落款是“云阳子绝笔”,没有日期。
“这是他留给后来者的最后嘱咐。”陈雪轻声念着,语气充满了敬意。
“二甲子……一百二十年。”王锋计算着,“他在此镇守了至少一百二十年。最后因为预感到自己无力应对下一个周期,才布置了这一切。”
“《地脉疏源篇》、《净浊心鉴录》……”秦建国目光投向中庭后方那紧闭的静室门,“那是他修炼和对抗黯蚀的知识精华。还有前人笔录……可能包括更早的守护者记录。”
他们按照云阳子的指示,先去了观后的药圃。那是一片不大的、利用洞内微弱光线和地脉灵气开辟的园子,里面稀疏地生长着几种植物,大多已经枯萎,唯有那种被称为“净光兰”的晶莹植物,还有几株顽强存活,散发着宁静柔和的气息。他们小心地采集了一些叶片和花苞,用玉盒(在药圃旁的石屋里找到的)装好。秦建国能感觉到,这些植物确实蕴含着温和的净化之力,对缓解精神侵蚀、平复能量紊乱应有奇效。
然后,他们来到了静室门前。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静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石床,一石桌,一石凳,一个书架。石床上放着一个蒲团,早已风化。石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卷竹简、几本线装古书,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复杂的云纹图案,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点。
书架上,则堆放着更多、更古老的竹简、帛书、甚至兽皮卷,有些已经残破不堪。
秦建国首先走向石桌。最上面是一卷较新的竹简,展开正是《地脉疏源篇》,详细阐述了地脉的构成、运行、与天地万物及人心的关联,以及如何感知、引导、梳理地脉能量的基础法门。其中一些理念,与秦建国在“悟道”关中获得的体悟相互印证,但更加系统、具体。
第二卷是《净浊心鉴录》,重点讲如何辨识、防御、净化精神层面的污染(包括黯蚀侵蚀、心魔滋生等),以及如何淬炼心神,保持清明。其中还记载了一些利用特定阵法、符箓、草药辅助净化的方法。
旁边几本线装古书,则是具体的《炼符精要》、《基础阵法图解》、《星象地脉对应略说》等实用技术典籍。文字古奥,配图精巧。
秦建国拿起那块黑色令牌。令牌入手微沉,冰凉。当他将一丝意念探入时,令牌表面的云纹微微一亮,传递出一段信息:此为“云深令”,乃云深观传承信物,亦是控制观内部分基础阵法(如照明、防护、禁制)的枢纽。持令者以心神沟通,辅以微量地脉能量(或借碎片之力)即可操控。
他将令牌小心收起。
陈雪则走向书架,如获至宝地翻阅起那些古老的笔录。有些是云阳子自己的修行笔记和见闻记录,有些年代更早,笔迹、语言风格各异,显然是历代守护者或与云阳子有关联的前辈所留。内容包罗万象:地脉异常记录、黯蚀爆发特征、各地奇闻异事、镇压经验、失败教训、法器炼制心得、甚至一些关于其他可能存在圣器碎片的模糊线索……
“这里有提到其他碎片!”陈雪忽然低呼一声,小心地捧起一卷颜色暗沉的兽皮卷,“是云阳子师尊的笔录,说完整圣器名为‘三光镇岳鉴’,乃上古所传,在一次上古大劫中崩碎,碎片流散神州各地。他们这一脉传承,历代都在寻找和收集。云阳子师尊临终前,也只凑齐了大部分,炼制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核心与主要碎片,但仍有少量边缘碎片不知所踪,可能已彻底湮灭,也可能流落他处。他还提到,西北昆仑墟、西南苗疆深谷、东海古秘境等地,历史上都有类似圣器气息或黯蚀对抗的传说,但难以验证……”
赵志刚和王锋则检查了静室的其他角落,确认没有其他机关或暗格。
“我们找到了最需要的东西。”秦建国抚摸着桌上的典籍,心情复杂。有了这些,他们就不再是盲人摸象,对黯蚀、对地脉、对守护者的力量,都有了系统的认知和学习的方向。更重要的是,炼符布阵之法,让他们有了彻底净化三个节点的可能。
但这也意味着,责任真正落在了肩上。他们不再是误入秘境的幸存者,而是继承了云阳子道统、明确了使命的新一代守护者。
“此地不宜久留。”王锋保持着清醒,“我们拿到了核心碎片和传承典籍,目的基本达到。但外面情况不明,天柱峰能量场复杂,我们状态也未完全恢复。我建议,今晚就在观内安全处休息,利用‘净光兰’调整状态,明天一早,带上必要典籍和物品,立刻下山。”
秦建国点头同意:“对。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些知识,学习炼符布阵之法。净化节点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必须准备万全。而且,”他看向静室外,“云阳子提到井中地脉眼有浊气渗入,此地虽然暂时安全,但长期来看,并非绝对稳固的堡垒。”
他们选择在静室旁边的另一间较小石室休息,这里相对干燥,有石床。服用了一点“净光兰”的花苞泡的水(用随身水壶和净水药片处理过),四人顿时感到一股清凉宁静的气息流遍全身,多日积累的疲惫、紧张、以及精神上残留的细微晦涩感,都被缓缓抚平。秦建国感觉额头的“通道”更加稳定,对外界能量的感知也越发清晰可控。
轮流守夜,一夜无话。洞厅内唯有永恒的微光和地脉深处隐约的脉动。
第二天清晨(通过洞厅晶石光芒的微妙变化判断),四人醒来,精神体力都恢复了大半。他们将《地脉疏源篇》、《净浊心鉴录》等最重要的典籍以及云阳子师尊那卷提及其他碎片的兽皮卷仔细打包,准备带走。书架上的其他古老笔录太多太重,只能暂时留在原地,记下位置,日后再做打算。净光兰又采集了一些,连根带土小心用玉盒保存了几株,希望能在外界移植。
离开前,他们再次来到广场中央的无字石碑前。秦建国取出核心碎片,与其他三块碎片、罗盘放在一起。五件器物靠近,共鸣强烈,尤其是核心碎片,仿佛有灵性般,与其他碎片和罗盘的能量水乳交融。秦建国能感觉到,如果此刻有适当的法门和足够的能量,将它们真正组合成完整的“三光镇岳鉴”,或许就能发挥出云阳子当年镇守地脉的伟力。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对着石碑,也是对着这座沉睡的云深观,深深鞠了一躬。王锋、赵志刚、陈雪也一同行礼。
转身,穿过广场,走出那扇依旧开启的石门。当秦建国踏出门外,回首望去时,石门上的碎片拼合体自动脱离凹槽,飞回他手中。紧接着,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响声,最终严丝合缝,光芒内敛,恢复成最初那古朴厚重的模样,仿佛从未开启过。
洞外的平台,云雾依旧。天柱峰顶依然隐没在云海之上。
他们,该下山了。带着收获,带着传承,也带着更加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下山的路,并未因为获得了传承而变得轻松。天柱峰的能量压力依然存在,乱流带依然危险。但有了“净光兰”的辅助和秦建国更加清晰稳定的感知,他们避开了大部分风险,加上下山本身比上山省力,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第三天傍晚,他们安全返回了山脚下的营地。看着熟悉的帐篷和留下的补给,恍如隔世。
点燃篝火,加热食物。围坐在火堆旁,四人第一次有了一种“阶段性胜利”后的松弛感,尽管前方道路依然漫长。
“接下来,怎么办?”赵志刚嚼着压缩饼干,问道。
秦建国望着跳跃的火苗,缓缓说道:“先回城,彻底消化云阳子的传承。重点学习炼符之法,争取早日炼出能代替人力维持‘三才净化阵’的阵符。同时,我们得找个安全、隐秘的地方,作为我们的基地,用来研究、练习、储备物资。王哥的小店可以作为联络点,但不适合存放碎片和进行可能引发能量波动的试验。”
王锋点头:“地点我来找。郊区,独栋,带地下室最好,周围人少。”
“资金呢?”陈雪考虑实际问题,“购置房产、研究设备、日常开销……不是小数目。”
秦建国沉吟:“我有些积蓄,研究所的工资和项目津贴也可以动用一部分。王哥、赵哥,你们……”
王锋摆摆手:“我退伍有些补助,小店也有点盈余。老赵那边……”
赵志刚咧嘴一笑:“我跑车攒了些老婆本,先挪来用。老婆以后再说,这世界要是没了,娶老婆有啥用。”
他的话逗笑了大家,气氛轻松了一些。
“还有,”秦建国正色道,“云阳子师尊提到的其他可能碎片线索,还有他笔录中提到的其他可能存在黯蚀对抗历史的区域……这些,我们也要留意。但优先级在净化苍云岭三个节点之后。饭要一口一口吃。”
陈雪补充道:“回去后,我会继续以民俗研究的名义,系统整理我们从云深观带出的典籍和已有的资料,形成我们自己的知识体系。同时,也可以留意市面上或学术圈里,是否有与‘地脉’、‘异常能量’、‘古代秘辛’相关的边缘信息,但要非常小心,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周工那边,”王锋说,“回去后,我会再联系他一次,有限度地分享一点我们关于‘地脉能量影响地质和生物’的‘推测’(不提及黯蚀和超凡力量),看看他那边是否有更新的监测数据,或者能否建立一种非正式的、安全的联络渠道。多一条信息源总是好的。”
计划渐渐清晰。回城,蛰伏,学习,准备。然后,再赴苍云岭,彻底净化那三个伤痕累累的源流节点。
火光映照着四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他们知道,走出苍云岭,并不意味着冒险的结束,而是另一段更加漫长、也许更加艰险的道路的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迷茫,不再仅仅是依靠勇气和运气。他们有了方向,有了方法,有了传承,更有了彼此之间牢不可破的信任与默契。
守护之火,已在手中点燃。
山路蜿蜒,林深雾重。但远处的天际,晨曦已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