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王锋正在打磨他那把猎刀的刀刃,动作不疾不徐。赵志刚在摆弄一个用易拉罐和铁丝做的简易炉子,似乎想改进燃烧瓶的投掷装置。陈雪则对着那台老相机拍出的照片——阴兵坳内部的模糊影像,尤其是那军官煞魂最后的形态——仔细研究,旁边还摊开着县志复印件和一些手抄的老人回忆录。
看到秦建国出来,陈雪抬起头,表情有些严肃:“老秦,你来看看这个。”
秦建国走过去。陈雪指着照片上那军官煞魂的模糊轮廓,以及她根据县志和口述整理出来的资料。
“阴兵坳那场阻击战,发生在大概五十多年前。县志记载,当时有一股溃兵流窜到苍云岭一带,大约百来人,装备不齐,但都是老兵油子,凶悍异常。本地民兵和区小队奉命阻击,在阴兵坳设伏。战斗打了一天一夜,非常惨烈。最终那股溃兵被全歼,但我方也伤亡惨重,区小队队长、指导员等多名骨干牺牲。战后,牺牲的同志被迁葬到了县烈士陵园,而那些溃兵的尸体,据说就草草掩埋在战场原地,也就是阴兵坳那个大土包附近。”
“你是说,那些‘阴兵’里,不只有牺牲的同志,也有那些溃兵?”秦建国皱眉。
“很有可能。”陈雪点头,“县志语焉不详,但我走访的几个老人回忆,当年战斗结束后好一阵子,阴兵坳都不太平,有人晚上路过听到厮杀声、惨叫声,看到模糊的人影。后来请了道士做法事,才消停了一些。但每隔几年,特别是深秋时节,还是会出怪事。那些‘阴兵’的执念,可能混杂了牺牲者的‘守护’、‘不甘’,和溃兵的‘怨恨’、‘暴戾’,经过几十年地脉污秽的浸染,最终形成了那种充满煞气的集体幻影。那个军官煞魂,看衣着像是溃兵那边的头目,可能是戾气最重的一个。”
秦建国回想起那军官煞魂劈下的一刀中蕴含的无尽怨恨与杀意,确实不像保家卫国的英灵该有的情绪。“难怪煞气如此浓重驳杂。净化阵法能消除地脉污秽,化解执念能量,但那些牺牲的同志……”他叹了口气,“等这里彻底净化后,或许应该想办法立个碑,告慰英灵。”
“那是后话。”王锋收刀入鞘,“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连续净化了两个节点,虽然动作隐蔽,但地脉能量的变化,恐怕已经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周工的消息来得及时,但也说明,官方或者至少是某些特殊部门,对苍云岭的地脉异常是有监测的。我们得加快速度,在更多人注意到之前,把黑水沟也处理掉。”
“黑水沟的情况,恐怕比阴兵坳还复杂。”赵志刚插话,“我上午去镇上打听了一圈。黑水沟那地方,比阴兵坳还邪乎。老人都说那里是‘聚阴地’,解放前是乱葬岗,扔过不少无名尸。后来搞建设,想把那一片填平,结果施工队接二连三出事,不是机器莫名其妙失灵,就是工人晚上做噩梦、发癔症,最后不了了之,用铁丝网围起来,再没人敢去。据说,以前还有人在那里见过‘鬼打墙’,绕一晚上出不来,天亮才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
“典型的阴气汇聚、灵异频发之地。”秦建国沉吟,“这种地方形成的地脉污秽节点,很可能滋生出比怨秽、煞魂更麻烦的东西。《炼符精要》里提到过,阴煞之地若年深日久,可能孕育出‘阴魅’、‘地缚灵’之类更难缠的存在,甚至可能影响现实,制造幻觉、扭曲感知。”
“那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王锋总结,“老秦,你需要多久能恢复?炼制针对阴魅的符箓,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吗?”
秦建国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神念受损,完全恢复至少要五天。不过,三天后应该可以开始尝试炼制新符。《炼符精要》里有一种‘清心破障符’,专破幻象迷障,对阴气致幻有克制作用。还有一种‘引雷符’的简化版——‘聚阳符’,能汇聚阳气,驱散阴秽。这两种都是一阶上品符箓,炼制难度不亚于破邪符和镇煞符。材料方面……”他想了想,“清心破障符需要一种能宁心静气的材料作为符墨引子,比如陈年檀香粉或者菩提子粉。聚阳符则需要至阳之物,雷击木心还有,但需要更精纯的阳气,或许可以试试正午时分采集的、未经雨露的向阳松针,取其纯阳生气。”
“檀香粉和菩提子粉我去庙里想想办法,或者去工艺品店看看。”赵志刚记下。
“向阳松针好办,苍云岭上多得是,选个正午去采就行。”王锋道,“陈雪,你继续搜集黑水沟的详细信息,越细越好,特别是关于‘鬼打墙’和幻觉的具体描述。我们需要了解对手的手段。”
“明白。”陈雪点头,“另外,我发现阴兵坳净化后,小院周围的磁场读数有微弱变化,似乎……地脉能量流通顺畅了一丝?虽然很微弱,但监测仪确实捕捉到了。”
秦建国闻言,闭目细细感应。眉心印记与周围地脉的联系似乎确实流畅了一点,从地脉中汲取能量的效率也微不可查地提升了那么一丝。看来净化节点,对自身修行和环境都有潜移默化的好处。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秦建国睁开眼,“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连续净化两个节点,可能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黑水沟的‘东西’,说不定已经被惊动了。我们动作要快,但准备必须更充分。”
接下来的三天,四人分工协作,紧锣密鼓地准备。
秦建国大部分时间在地下室静修恢复,同时钻研“清心破障符”和“聚阳符”的炼制之法。有了炼制破邪符和镇煞符的经验,加上对“锋锐”碎片中“破”之意的理解加深,他对符箓之道的领悟更进了一层。虽然神念未复,但理解已然到位,只待恢复后动手。
赵志刚跑遍了县城和周边乡镇,最终从一个信佛的老人那里换来一小包真正的陈年檀香粉,又从工艺品市场淘到几颗品相一般的菩提子,磨成了粉。他还搞到了两把老式的、装填火药铁砂的土铳(猎枪),虽然威力射程都有限,但近距离对付有形之物或许有点用,更重要的是,他改装了子弹,在铁砂里掺了银粉和朱砂。
“管它有用没用,先准备了再说。”赵志刚如是说。
王锋则带着陈雪,在一个晴朗的正午,爬上了苍云岭朝阳一面的一处松林,采集了大量枝头最顶端、饱受阳光照射的松针。这些松针呈深绿色,油亮坚硬,捏在手里能感觉到淡淡的暖意。他们还顺便侦察了黑水沟的外围地形——那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低洼荒地,杂草丛生,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墓碑和土包,即使在正午阳光下,也透着一股阴森感。他们没有靠近,只是用望远镜远远观察,记下了地形和几个可能的入口。
陈雪整理了所有关于黑水沟的资料,结合王锋的侦察,绘制了更精细的地形草图,并标注了传闻中灵异事件高发区域。她还从古籍资料中查到,黑水沟在百年前曾是一条小溪流经的沟壑,后来上游建了矿,污水排放,加上乱葬尸体,才逐渐成了死水淤积、草木不生的阴煞之地。这也印证了秦建国的判断——这种地方形成的地脉污秽,很可能带有“水”与“阴”的双重属性,滋生的东西恐怕更诡异难缠。
三天后,秦建国神念恢复了七八成,眉心印记更加凝实。他决定开始炼制新符。
清心破障符,主“清”与“破”,符文共计三十六笔,结构精巧,环环相扣,意在构筑一个能稳定心神、破除虚妄的“清净场域”。符墨以檀香粉、菩提子粉为主,辅以净光兰粉末、晨曦露水和少量朱砂。载体则选用了一块品质不错的青白玉牌,取其温润养神之性。
炼制过程比预想的顺利。或许是因为与“锋锐”碎片建立联系后,秦建国心神更加凝练,对能量控制更加精细,也或许是因为净化两个节点带来的那丝微弱“功德反馈”起了作用,整个绘制过程一气呵成。当最后一笔落下,青白玉牌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如水波般的清光,隐隐有檀香气息散发,闻之令人心神安宁。清心破障符,成!
聚阳符的炼制则波折一些。此符旨在“聚”与“散”,聚集阳气,驱散阴秽。符文共四十二笔,笔意需炽烈昂扬,如烈日当空。符墨以向阳松针研磨的粉末为主,混合雷击木心粉(少量)、净光兰粉末、晨曦露水及雄鸡鸡冠血。载体则选用了一小块雷击木心,以承载其阳刚之气。
绘制时,秦建国需将自身对“阳刚”、“炽烈”的意念融入笔端,这对他偏温和的心性是个挑战。中间几次,笔意稍显软弱,导致符墨在雷击木上流转不畅。好在有“润泽”碎片在旁隐隐提供滋养稳定之力,加上他咬牙坚持,最终勉强完成。成符之时,雷击木牌上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触手温热,但光芒略显晦涩,不如破邪符那般光芒夺目。算是一枚成功的聚阳符,但品质只是中等。
“看来炼制与自身心性相合的符箓更容易成功,相悖的则需更多磨炼。”秦建国若有所思。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加上之前剩余的破邪符、镇煞符、辟邪符、净气符,以及新炼制的两枚,他们的符箓储备丰富了不少。
与此同时,陈雪的监测仪捕捉到了新的异常。
“小院周围的磁场平稳度在缓慢提升,但地脉能量的‘流速’似乎在加快。”陈雪指着监测仪上变得更加规律的波动曲线,“而且,不仅仅是小院,从阴兵坳方向延伸过来的地脉路径,能量流动也比之前活跃。这应该是净化节点带来的正向连锁反应。但是……”她切换了监测模式,指向某个特定频段,“在这个波段,我检测到了一种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的‘干扰信号’,来源方向似乎是……黑水沟。信号很弱,时断时续,像是某种……规律的脉动?”
秦建国凝神感应,眉心印记微微发烫。在他的感知中,地脉能量如同一条条地下河流,原本多处淤塞滞涩。如今西麓阴兵坳节点疏通,能量流过此处变得顺畅,但同时也似乎惊动了更下游、或者说更深层淤塞处的“东西”。黑水沟方向传来的,是一种沉闷、阴冷、带着黏腻感的脉动,仿佛某个沉睡的庞然大物,被水流惊扰,开始缓慢苏醒。
“黑水沟的节点,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活跃’,或者说,更‘敏感’。”秦建国沉声道,“它似乎能感应到其他节点的净化,产生了某种……应激反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它完全苏醒,或者引发更大变故之前,将其净化。”
“那就定在明晚。”王锋拍板,“白天目标太大,黑水沟虽然荒僻,但白天也可能有人路过。晚上行动,有夜色掩护。而且,这类阴邪之物,在夜晚往往更活跃,也更容易暴露其核心所在。”
计划就此确定。目标:黑水沟。时间:明晚子时(阴气最盛时,也是这类邪物最活跃时,便于定位核心)。策略:以清心破障符应对可能出现的幻象迷障;以聚阳符、破邪符、镇煞符强力破煞;秦建国携带重新炼制的简化版三才净化符玉牌,寻找节点核心进行净化。
第二天,四人进行最后的检查和休整。装备再次清点,符箓合理分配。秦建国将主要攻击符箓(破邪符、镇煞符、聚阳符)分给王锋和赵志刚,自己携带净化主符和辅助符箓,以及保命用的清心破障符和辟邪符。陈雪负责外围策应、监测和记录。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西郊小院里,四人默默吃完简单的晚餐,检查装备,等待出发。
秦建国盘膝坐在院中,最后一次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隐隐感觉到,今晚的黑水沟之行,恐怕不会像前两次那样“顺利”。地脉深处传来的那种黏腻阴冷的脉动,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夜色渐浓,山风起,带着深秋的寒意。
王锋看了看表,起身:“时间到了,出发。”
四人背上行囊,再次融入苍云岭沉沉的夜色之中。他们的身影在小院门口略作停留,便向着东南方向,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连月光都似乎不愿停留的荒沟行去。
黑水沟,就在前方。而这一次,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