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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集:金属残骸(1/2)

王锋的额头磕在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火辣辣地疼,但这点疼痛与身体其他地方的感受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水汽、浓烈的金属腥味和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辐射尘埃气息。冰冷刺骨的辐射水浸透了他本就破烂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那感觉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带着毒性的、仿佛能钻入骨髓的阴寒。皮肤表面火烧火燎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尤其是那些本已崩裂的伤口,泡在这诡异的水中,更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反复穿刺、注入冰水。左腿的麻木感已经从大腿蔓延到了髋部,整条腿像不属于自己,只有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锐痛在提醒他那里伤势严重。

“不能……不能晕过去……”他用满是血污和锈迹的右手,死死扣住金属残骸边缘凸起的部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对抗着不断上涌的眩晕和虚弱感。他勉强抬起头,睁大眼睛,试图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中辨认周围的环境。

刚才那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上方的“天光”已经完全消失了,或许是能量爆发引起的短暂现象,又或者只是他濒临昏迷时的幻觉。此刻,四周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粗重、颤抖的呼吸声,以及身下偶尔传来的、水流轻轻拍打金属残骸的、几乎听不见的“泊泊”声。这里的水似乎是相对静止的,至少表面流动很慢。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能吞噬人的意志。王锋感到一阵恐慌。他摸索着自己的腰间,战术背心在之前的翻滚中已经残破不堪,大部分装备都遗失了。幸运的是,插在腿部快拔枪套里的那支强光手电还在,虽然防水性能未知,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用颤抖的手指抠出手电,拇指用力按下开关。

一道昏黄的、而不是记忆中雪亮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电量显然已经严重不足,光斑边缘模糊,亮度不及平时三分之一,而且还在肉眼可见地缓慢变暗。但这点光,在绝对的黑暗中也显得弥足珍贵,至少让他确认了自己还“存在”。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将手电光扫向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身下的“岛屿”——那截巨大的金属残骸。它似乎是某种圆柱形结构的横截面断裂后形成的,直径超过三米,长度未知,大部分浸泡在水下,露出水面的部分约有四五米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腻的、暗绿色的沉积物和某种类似水藻的低等生物,但在某些破损和翘起的地方,露出了在那扇金属巨门和洞窟中看到的类似,但似乎更加古老,磨损更严重。残骸内部是中空的,可以看到复杂但已严重锈蚀、断裂的管道结构,以及一些早已失去光泽、难以辨认的嵌合部件。这绝非天然形成,也并非近代工程的产物,其风格与“隐龙睛”大阵的古朴符文迥异,更偏向于一种冰冷、精密、功能至上的工业或前工业设计,但又被漫长岁月和这特殊环境侵蚀得面目全非。

手电光掠过水面,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水是浑浊的墨绿色,几乎不透光,水面平静得诡异,像一块巨大的、布满油污的黑色玻璃。看不到对岸,或者说,根本不知道“岸”在哪里。光柱所及之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微微泛着暗色波光的水面。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温度比上面的岩洞更低,而且这种冷带着一种穿透力,似乎能无视衣物,直接作用在骨头上。辐射感无处不在,皮肤表面的刺痛和内脏隐约的不适都在提醒他,这里的辐射剂量绝对超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这是哪里?地下湖?水库?还是……那洞窟能量池的下游或者泄流区?”王锋大脑飞速运转,但信息太少,得不出任何可靠的结论。他试图回忆掉下来的过程。那条通道倾斜向下,他翻滚滑落了不短的距离,然后掉进水里。这意味着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很可能比之前那个“反应炉”洞窟更深。暗河水?可这水的性质和感觉,与寻常地下水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混合了高浓度辐射物质、金属离子、以及其他未知污染物的、半死不活的“毒汤”。而且,如果这是暗河,应该有明显的水流声和流向,但这里的水似乎近乎静止,只是偶尔有极其缓慢的、不知来向的涌动。

他用手电照向自己掉落下来的方向。头顶是光滑、湿漉漉的岩壁,布满了钟乳石状的、但颜色暗沉、质地不明的沉积物,一直向上延伸,隐没在黑暗里。那个他掉出来的通道口早已不见踪影,很可能在某个拐角或者裂缝之后。想要原路返回,是绝无可能了。

“必须离开水面……”王锋艰难地移动身体,检查自己的状况。左腿完全使不上力,稍微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可能不仅仅是伤到骨头,剧烈的撞击和能量冲击恐怕还伤及了神经。右臂虽然能活动,但也酸痛无力,多处擦伤和撕裂伤泡在水里,边缘已经开始发白、肿胀。肋骨大概也断了一两根,每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身上的战术装备损失大半,只剩下腰间一把军用匕首还算完好,枪和弹夹早已在翻滚中不知所踪。背包倒是还在背上,但里面的东西估计也泡了水,电台不用说肯定报废了,那本浸湿的笔记和一些小工具或许还有点用。

他咬紧牙关,开始尝试在这截金属残骸上移动。残骸表面覆盖的沉积物异常湿滑,他必须用双手和完好的右腿一点点地、极其小心地挪动,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口,疼得冷汗直冒。花了将近十分钟,他才勉强从趴着的姿态,变成了背靠着残骸某个稍微平整的凸起部位,半坐起来。这个姿势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能节省一些体力,也能更好地观察四周。

手电的光又暗了一些。他关掉手电,让眼睛适应绝对的黑暗,同时也节省宝贵的电力。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身体各处的疼痛、刺骨的寒冷、以及越来越沉重的虚弱感,在提醒他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失血、低温、辐射、体力透支、精神高度紧张……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何况是叠加在一起。他感到意识开始有些飘忽,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训练场上的汗水,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战友牺牲时的悲恸……还有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容、却总在关键时刻无比坚韧的身影——秦工。老秦,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王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伤口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他强迫自己思考,分析现状。

首先,他必须确定方位,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可以暂时脱离水面的地方。这截金属残骸虽然提供了暂时的落脚点,但它浸泡在辐射水里,本身可能也带有辐射,而且随时可能因为腐蚀或不明原因沉没、翻转。他必须找到“陆地”,或者至少是更大、更稳固的、与岩壁相连的结构。

其次,他需要处理伤口,尤其是左腿的伤。虽然条件简陋,但如果不做任何处理,感染、失血、以及辐射引发的后续病变,会很快要了他的命。背包里或许还有一点没被完全浸湿的药品。

第三,他需要找到离开这个水域的路径,无论是向上、向下,还是水平方向。这里显然不是终点,无论是寻找出路,还是……寻找可能同样坠落、或者困在其他地方的秦工和老陈他们,都必须离开水面。

第四,水和食物。他已经很久没喝水了,但眼前这墨绿色的、散发着怪味的辐射水,他是绝对不敢碰的。食物也只有背包里可能被水泡烂的几块压缩饼干。生存资源极度匮乏。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这里的能量环境。虽然不像上面那个洞窟那样狂暴,但这种无处不在的、高浓度的、带着死寂和侵蚀性的辐射与阴煞混合能量,本身就是致命的。长时间暴露其中,对身体和精神的损害是无法估量的。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高剂量区”。

“必须动起来……”王锋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手电。昏黄的光柱再次亮起,他挣扎着,用右臂和背部顶着残骸,试图站起来,但左腿完全无法承重,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差点滑进水里。他只能放弃站立的打算,改为匍匐爬行。至少,在残骸表面爬行,比泡在水里强。

他用手电仔细探查残骸的各个方向。残骸的一端伸向黑暗深处,另一端则似乎断裂得比较整齐,边缘参差不齐,但能看到下方水更浅,隐约有类似河床的碎石堆积。他决定朝断裂端探索,看看能否找到通往岸边的路径。

爬行比想象中更艰难。湿滑的表面让他几次差点滑落水中,左腿的拖累让他只能用右腿蹬踹发力,效率极低。短短几米的距离,他爬了将近二十分钟,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湿透,不知是水还是汗。

终于,他爬到了残骸的断裂端。手电光向下照去,浑浊的水面下,果然能看到堆积的乱石,有些石头露出了水面,形成了一些大小不一的、勉强可以落脚的点。水似乎从这里开始变浅,或许能通往某个岸边。

希望重新燃起。王锋观察了一下落点和距离,选了一块看起来比较平整、露出水面较多的石头,先将背包扔了过去。背包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滚落。很好。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残骸边缘,用尽腰腹和右腿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了下去。

“哗啦!”冰冷的辐射水再次淹没到腰部。他闷哼一声,左腿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松开手。他咬牙坚持,凭着感觉,用右脚试探着寻找下方石头的落脚点。踩到了!虽然滑,但总算有了支撑。他松开一只手,扶住旁边的另一块石头,慢慢地将身体重量从残骸转移到水下的乱石堆上。

水只到膝盖以上(如果他站直的话),但左腿无法完全受力,他只能半蹲着,一手扶着石头,一手用手电探路,在乱石堆中艰难地、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防止滑倒,又要避开水中可能隐藏的尖锐物体。水下的石头同样覆盖着滑腻的沉积物,而且冰冷刺骨。

挪动了大约十几米,地势似乎略有升高,水变得更浅,只到小腿。前方,手电光终于照到了不一样的景象——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水面,而是一片向上倾斜的、由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沙土构成的、湿漉漉的“滩涂”。更远处,是黑黢黢的、看不真切的岩壁。

“岸……是岸边!”王锋精神一振,疲惫的身体似乎又涌起了一丝力气。他加快了些许速度,虽然姿势依旧狼狈,但目标明确。

当他终于一脚深一脚浅地踏上那片碎石滩涂,脚底传来坚实(虽然湿滑)触感的瞬间,他几乎要瘫倒下去。但他知道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这里依旧被冰冷的水汽和强烈的辐射笼罩,而且地势低洼,一旦上方那个洞窟的能量池彻底爆发,或者有大的水流变化,这里很可能会被淹没。

他用手电照向岩壁方向。滩涂大约有十几米宽,然后就是陡峭的、湿漉漉的岩壁。岩壁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缓坡,有些地方有裂缝和凸起。岩壁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沉积岩,颜色暗沉,表面布满了水蚀的痕迹和斑驳的、颜色诡异的苔藓状物质。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某些区域的岩壁似乎隐隐反射出微弱的、暗沉的光芒,像是含有某种矿物。

他沿着滩涂边缘,向岩壁方向挪动,寻找一个相对干燥、稳固、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最终,在距离水面约七八米、岩壁下一个稍微内凹、地面有几块较大平坦石块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地势稍高,相对干燥(至少没有积水),头顶有岩壁略微突出,可以稍微遮挡可能掉落的水滴或碎石。

王锋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那块相对平坦的石块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瘫坐下来。剧烈的喘息牵动着肋骨的伤痛,让他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他关掉手电,再次陷入黑暗,节省电力的同时,也让自己过度紧张的眼睛和神经稍微放松。

黑暗和寂静再次包裹了他,但这一次,脚下是坚实的土地(虽然只是碎石滩),背后是岩壁,这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摸索着解下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果然一片狼藉。备用衣物、睡袋已经完全湿透,沉甸甸的。急救包泡了水,但外层防水布起到了一些作用,里面的绷带、止血粉、消炎药虽然潮湿,但尚未完全化开。那本用塑料袋简单包裹的笔记,边缘也湿了,但内页或许还能看。压缩饼干装在铁盒里,估计也泡了,但总比没有强。最令人沮丧的是,那部军用便携电台,虽然外壳坚固,但泡了这么久的辐射水,又是高处跌落,基本可以宣告报废。他尝试开机,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和上面的联系……彻底断了。”王锋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被困在这个未知的、危险的、深埋地下的绝境之中。

他首先处理伤口。借着重新打开的、更加昏暗的手电光(他必须节省,每次只开几秒钟),他检查左腿。伤势比想象中还糟。从大腿到小腿,布满了淤青、肿胀和擦伤,最严重的是大腿外侧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泡了辐射水后,伤口边缘发白、肿胀,看起来非常糟糕。他怀疑可能有骨折,但无法确认。他咬开止血粉的包装(受潮结块了,但勉强能用),将粉末洒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层衣物。然后用湿漉漉但相对干净的绷带,用力将伤口包扎起来,希望能压迫止血,并稍微固定。右臂和身上的其他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肋骨处的疼痛无法处理,只能尽量保持不动。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得几乎要晕过去。他靠在岩壁上,喘息着,打开铁盒,里面的压缩饼干果然泡得有些发软,但他也顾不上了,掰下一小块,混着嘴里不多的唾液,艰难地咽下去。干涩的饼干碎屑划过喉咙,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和饱腹感。水是不敢喝的,只能强忍着干渴。

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绝望感却如潮水般涌来。孤独、伤痛、寒冷、辐射、未知的环境、断绝的退路和联系……重重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想起了上面岩洞里的玄谷子道长、陈教授、赵队长、清风小道长,还有刘工。他们引爆了微型,试图激活符文节点,结果如何?是成功制造了一丝变数,还是引发了更大的灾难?他们现在安全吗?老秦……在更下方,情况只会比自己这里凶险百倍,他还活着吗?那微弱的灵光……

不,不能想这些。越想越绝望。王锋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负面情绪驱散。他是侦察兵出身,受过最严苛的生存训练,深知在绝境中,意志一旦垮掉,人就真的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然后想办法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其他人。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当前环境。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他再次打开手电,这次没有立刻关闭,而是仔细地观察起周围。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关于这个地下空间。

光线扫过滩涂、水面、和对面的黑暗。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的一部分,他所在的“岸边”可能只是这个巨大水体边缘的一小片区域。水面异常平静,几乎没有任何波浪,也听不到明显的水流声,这意味着这可能是一个相对封闭的、或者水流极其缓慢的地下湖。空气几乎不流通,沉闷而潮湿,带着浓重的金属和辐射尘埃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于某种有机质缓慢腐烂后又混合了矿物质的气息。

他调整手电光的角度,照向头顶的岩壁和洞顶。洞顶很高,手电光几乎照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岩壁向上延伸,似乎有钟乳石状的垂挂物,但形态怪异,颜色暗沉。在某些角度,他隐约看到岩壁上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或孔洞,而像是某种粗糙的、规则的开凿面,甚至有些地方似乎有台阶的雏形,但大多已经被厚厚的沉积物和奇怪的附着物覆盖,难以辨认。

“这里……也有人工痕迹?”王锋心中一动。如果这里也存在古代人工遗迹,那是否意味着,这里与上面的“隐龙睛”大阵,以及那个“反应炉”洞窟,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许,这里也是那个庞大而诡异的古代工程体系的一部分?

他挣扎着,用右臂支撑,慢慢站了起来,左腿虚点着地,靠在岩壁上,以便能更好地观察。手电光沿着岩壁缓缓移动,寻找更多线索。

突然,在光柱扫过右前方大约二十米外、靠近水面的岩壁时,他注意到那里的岩石颜色似乎有些不同,而且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类似浅洞或入口的结构。更重要的是,在那凹陷处的边缘,手电光似乎反射出一点不同于周围岩石的、微弱的、规则的轮廓。

“那里……有东西。”王锋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腿的剧痛,开始沿着岩壁,一瘸一拐地向那个方向挪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碎石滩涂并不平坦,湿滑难行,他必须全神贯注,避免再次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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