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二十多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十分钟。当靠近那个凹陷处时，他终于看清了那反光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小截裸露在岩壁之外的、黑沉沉的金属物，大约手臂粗细，表面布满锈蚀和坑洼，但依稀能看出是规则的圆柱形，一端似乎深深嵌入岩壁内部，另一端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折断，指向水面。在它旁边的岩壁上，覆盖的沉积物似乎比较薄，隐约能看到与“隐龙睛”符文风格截然不同的、更加古朴简陋的刻画符号。

“果然是人工的……”王锋走近，用手触摸那截金属。触手冰凉，锈蚀粗糙。他用手电仔细照射岩壁上被沉积物覆盖的区域，用匕首小心地刮掉一小片。律的线条组合，不像文字，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图示或标记。

他顺着岩壁凹陷处往里看。这个凹陷大约有两米深，三米宽，像是一个天然形成后被人工修整过的小型壁龛。壁龛底部比较干燥，堆积着一些碎石和泥沙。在壁龛内侧的角落里，手电光似乎照到了什么反光的东西。

王锋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然后小心地挪进壁龛。角落里的反光物，是一个半埋在泥沙里的、扁平的金属物体。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龇牙咧嘴），用匕首拨开周围的泥沙。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边缘粗糙的金属薄片，材质与他之前见过的金属残骸类似，但更薄。薄片的一面相对光滑，另一面似乎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他将薄片捡起，入手沉重。用手电近距离照射，光滑的一面似乎曾经镀过某种东西，但早已磨损殆尽；另一面的纹路非常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一些交织的线条和几个类似箭头、圆点的简单符号，没有任何文字。

“这是什么？工具碎片？装饰品？还是某种……标识牌？”王锋仔细端详，看不出所以然。但这至少证明，在这个看似天然的地下湖泊边缘，确实存在古代人类活动的痕迹，而且似乎比上面的“隐龙睛”大阵年代更为久远，工艺也更加粗糙原始。

他将金属薄片小心地放入背包侧袋。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任何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这个壁龛时，忽然——

“哗啦……”

一阵轻微的水声，从外面平静的湖面上传来。

王锋立刻警觉，迅速关掉手电，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壁龛内侧的岩壁上，右手悄悄握住了匕首柄。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那水声很轻，像是有什么不大的东西轻轻划破了水面，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而且，水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正是他刚才停留的那片水域附近。

是什么？鱼？在这种高辐射、几乎无光、充满死寂能量的水域里，可能有生物存活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王锋一动不动，侧耳倾听。水声没有再响起，周围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但他不敢大意。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等了足足两三分钟，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水波自然荡漾？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再次打开手电查看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轻轻撞击岩石的声音，从距离壁龛不远处的滩涂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石滩上缓慢地拖行移动。

王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不是水声，是有东西上岸了！而且就在附近！

他紧紧握住匕首，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黑暗中，他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况，但只有一片浓墨般的黑暗。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壁龛外几米的地方，那沙沙声时断时续，移动得非常缓慢，但确实在靠近。

是什么东西？野兽？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正常的野兽？难道是受到辐射或能量影响变异的生物？还是……更难以理解的存在？

未知带来了巨大的恐惧。王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根据声音判断对方的位置和移动方向。沙沙声似乎正朝着壁龛入口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移动过来。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湿漉漉的物体接触地面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音。

不能坐以待毙！壁龛空间狭小，一旦被堵在里面，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王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腿，虽然左腿几乎废了，但右腿和右臂还能发力。他慢慢调整姿势，从蹲伏变为半跪，背靠岩壁，面朝壁龛入口方向，右手反握匕首，横在胸前，左手则摸向旁边地上的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碎石。

沙沙声停在了壁龛入口外，非常近，近到王锋似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水腥、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然后，他听到了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就是现在！

王锋猛地将左手中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声音来源的侧前方（他判断的对方可能的身位侧方）狠狠掷去！碎石划破黑暗，砸在不远处的滩涂碎石上，发出“啪嚓”一声脆响。

几乎在石头出手的瞬间，王锋自己则向着声音来源的另一侧（壁龛入口的另一边），用右腿猛地一蹬岩壁，整个人如同受伤的猎豹般，忍着左腿撕裂般的剧痛，向着壁龛外扑跃而出！他赌的是，那东西会被石头吸引注意力，或者至少能让自己冲出壁龛，获得更大的周旋空间。

“噗通！”他扑倒在壁龛入口外侧的碎石滩上，摔得眼冒金星，左腿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差点晕厥。但他强忍剧痛，在落地的瞬间就势一滚，拉开与壁龛入口的距离，同时右手匕首横在身前，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左手则迅速从腰间摸出了那支昏黄的手电，拇指按在开关上，随时准备打开。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或扑击并没有到来。

壁龛入口处，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不见了？还是根本没动？

王锋不敢放松警惕，他侧耳倾听，只有自己心跳如鼓。他缓缓移动手电，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关。

昏黄的光柱亮起，首先扫过自己周围，确认安全。然后，光柱小心翼翼地移向壁龛入口，以及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滩涂上空空如也，只有湿漉漉的碎石和泥沙。壁龛入口处也什么都没有。光柱扫过水面，平静如镜，只有他刚才扑出来时搅动的些许涟漪在慢慢扩散。

仿佛刚才那水声、撞击声、沙沙声、粘腻声、咕噜声……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王锋知道，那绝不是幻觉。他对自己在黑暗环境下的听力有绝对的自信。确实有东西上岸了，而且靠近了壁龛。但为什么不见了？是躲起来了？还是被石头吓跑了？或者……那东西的速度快到他根本无法捕捉？

他用手电仔细照射壁龛入口附近的滩涂地面。湿漉漉的碎石和泥沙上，除了他自己刚才扑倒和翻滚留下的凌乱痕迹外，似乎……还有一些别的痕迹。

在靠近水边的、比较湿润的泥沙区域，有几个模糊的、不规则的凹陷。不像是人类的脚印，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行后留下的、宽而扁平的拖痕，痕迹很新鲜，边缘的泥沙还带着湿气。拖痕从水边一直延伸到壁龛入口附近，然后……消失了。

不是消失，王锋仔细看去，在壁龛入口内侧边缘的岩石上，他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湿滑的粘液残留，在昏黄的手电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暗绿色光泽。

那东西……进过壁龛？或者至少，在入口处停留过？而且，它似乎能爬上垂直的岩壁？因为除了那里的一点粘液，壁龛内壁上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攀爬痕迹，而地面上也没有拖痕离开的迹象。

一股寒意顺着王锋的脊椎爬上来。这东西神出鬼没，能在水下活动，能上岸，似乎还能攀爬岩壁，而且行动近乎无声。是某种两栖类变异生物？还是这诡异环境下孕育出的、更加难以理解的东西？

他不敢再在壁龛附近久留。不管那是什么，都绝对危险。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滩涂，寻找一个更安全、更容易防守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