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裂隙彻底闭合、将他们永远困在这片虚无之前的一刹那，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时光的尽头，消失在了那道令人心悸的未知凝视之下。

时光之海渐渐平息了怒火，七彩的光带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缓慢流淌，静谧而祥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逃亡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无处不在、洞悉一切的“凝视”，似乎依旧凝固在冰冷的虚空之中，久久未曾离去，带着一丝不甘，一丝……玩味……

紫电狂舞裂苍穹，混沌翻涌碎乾坤。

金凡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由亿万星辰碎片碾磨而成的巨型滚筒，每一寸感知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每一缕元神都在剧烈颤抖，几欲溃散。他死死攥着孟灵的手，那只原本温润柔软的手掌，此刻布满了冷汗，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屈的暖意，是他在这片光怪陆离、混乱无序的虚空中唯一的真实与依靠。

就在片刻之前，九天之上，云海翻腾。他们还在与那尊自上古沉睡中苏醒的“灭世魔尊”浴血鏖战。那魔尊实力滔天，已然臻至半步道祖之境，一身魔威浩浩荡荡，足以令三界六道为之颤抖，日月星辰为之失色。金凡与孟灵并肩作战，倾尽全力，祭出压箱底的神通秘法，甚至不惜燃烧部分生命本源，才堪堪将其重创，迫使其在绝境中祭出了本命魔宝——一枚名为“刹那芳华”的诡异宝珠。

谁曾想，此宝珠并非用于攻伐，而是引发了一场席卷九天十地的恐怖时空风暴。魔尊本意是借此宝珠撕裂虚空，逃之夭夭，却未曾想，这宝珠引发的风暴威力远超其掌控极限，竟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幽深、扭曲、散发着无尽古老与沧桑气息的巨大裂隙。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裂隙深处传来，金凡和孟灵猝不及防，连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尊残魂与那枚惹祸的“刹那芳华”宝珠，一同被这股神秘力量卷入了这片未知的领域。

“阿凡！”孟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沉稳冷静。她的另一只手迅速结成防御法印，周身绽放出柔和而坚韧的青蒙蒙光华，形成一道脆弱却顽强的护罩，将两人紧紧护在其中，抵挡着周围无处不在、仿佛要将一切物质与能量都分解重组的时空乱流。

金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不休的气血和震荡欲裂的神魂。他的目光锐利如出鞘神剑，穿透眼前变幻不定、光怪陆离的光影和色彩，试图勘破这片诡异空间的本质。“别怕，灵儿，有我在。”他的声音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力量。

他们已是生死相许的道侣，早已将彼此的命运紧密相连，生死与共。从微末之时的相互扶持、相濡以沫，到如今携手并肩、共抗魔尊，他们的道，早已交织缠绕，密不可分，如同参天古木的根系，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片空间，混沌一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更无东南西北之别。放眼望去，是奔腾不息的光河，是凝固不动的色彩，是支离破碎的画面。有时，他们会看到远古洪荒的巨兽在蛮荒大地上仰天嘶吼，身躯庞大如山岳，却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瞬间化为飞灰，消散于无形；有时，会看到仙风道骨的人物在缥缈道场中静坐悟道，周身庆云翻滚，法宝霞光万道，异象纷呈，却在下一刻连同其苦心经营的道场一起轰然崩解，归于虚无；甚至，他们还看到了数个模糊不清的“自己”，在不同的场景下或战斗、或修炼、或温情脉脉、甚至……倒在血泊之中，气息断绝。

“这里是……时间的乱流？”孟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她的修为虽稍逊金凡半分，但在神魂感知的敏锐度和对天地法则的细微洞察上，却往往有着惊人的天赋与直觉。

“不像。”金凡缓缓摇头，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沉声道，“普通的时间乱流，要么是纯粹的能量冲刷，狂暴而直接，要么是时间片段的无序闪现，混乱却有迹可循。虽然同样危险万分，却并非无法预测。但这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竭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片诡异之地：“这里更像是……时间的‘尽头’。”

“时间的尽头？”孟灵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美眸中异彩连连，若有所思，“若真是时间的尽头，那理应是一片虚无死寂之地才对，为何会如此……‘热闹’非凡？”

“热闹？”金凡闻言，不禁苦笑一声，眼神复杂地望着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或许，我们此刻看到的，并非‘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是‘曾经发生过’、‘正在发生’以及‘将要发生’的一切事件，在这‘时间尽头’的独特视角下，被无限压缩、扭曲、重叠在一起的宏大而混乱的景象。”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混沌翻涌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灰蒙蒙“陆地”，脚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某种凝固的、带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时间尘埃”，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方，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天空，而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在那黑暗的边缘，却又有点点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明灭不定，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晨曦，又像是星辰燃尽熄灭前的最后一丝余晖，神秘而苍凉。

而这片看似死寂的“陆地”上，并非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