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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肉的时候都痒。”祝龙说。
阿兰抬起头,看着他。“你长过?”
祝龙没回答。他长过。很多次。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好了再裂。每一次长肉的时候都痒,痒得想挠,挠了又疼。后来他就不挠了。忍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狗剩从窗户旁边走过来,把白虎刀放在桌上,在祝龙对面坐下。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黄土岭。”他说,“我去过。三年前,撤出来的时候从那边走的。那时候那边还是村子,有老百姓。现在都没了。”
他顿了顿。
“那个排长,我认识。姓陈,叫陈德胜。湘乡人,家里有老婆孩子。他给我看过他儿子的照片,这么高。”狗剩比了比自己的腰,“穿着开裆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祝龙看着狗剩。狗剩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明天走。”祝龙说。
狗剩点头。他站起来,拿起白虎刀,走到门口,停下来。
“祝龙。”他说。
“嗯。”
“这次打完,我想回家看看。”
祝龙看着他。狗剩没有回头。
“好。”祝龙说。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了。
阿兰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断腕。祝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那半扇月亮。
“祝龙。”阿兰叫他。
“嗯。”
“婆婆说,黄土岭那个地方,她去过。”
祝龙转头看着她。
“年轻的时候,她去那边采药。”阿兰说,“那边有一种草,只长在黄土岭。叶子是红的,根是黑的,能治蛇毒。她每年秋天都去,采了晒干,留着用。后来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那边有东西。”阿兰看着窗外的月亮,“婆婆说,那边的山肚子里,住着一个老人。老人不说话,不露面,但他知道谁来谁走。他来的时候,风会停。他走的时候,鸟会叫。婆婆说,那不是人,是山神。”
祝龙没有说话。他在想黄土岭。三年前他从那边撤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风停,没有鸟叫,只有枪声、炮声、哭声。他带着人跑了半夜,跑到天亮,跑到黄土岭,跑过黄土岭。他回头看了一眼,岭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枯树,和树上一只乌鸦。乌鸦叫了三声,飞走了。
“山神还在吗?”祝龙问。
阿兰摇头。“不知道。但婆婆说,山神不会走。山在,他就在。”
祝龙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颗龙神珠。珠子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他闭上眼。明天还要赶路。三十里,走半天就到。到了,就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了。
月亮从窗户移过去,从东边移到西边。屋子里暗了,但没全暗。还有光,从窗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像黎明前的天。
祝龙靠在墙上,闭着眼。他没有睡。他在想黄土岭,想那个山肚子里的老人,想那棵枯树上的乌鸦。乌鸦叫了三声。三声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到了,就知道了。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像在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闭上眼。这一次,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