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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祖父临终前交给我一块刻着“天银”二字的古怪银锭,说这是老祖宗用命换来的。
我本以为只是普通传家宝,直到银锭在月圆之夜自己融化,变成活物钻进我的影子。
从此我能在黑暗中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断头戏班在坟场唱戏,纸人抬着空轿娶亲。
最恐怖的是,我发现祖父的死因并非自然,而是被这“天银”活活吸干了阳气。
它现在正一点点钻进我的骨髓里。
正文
祖父咽气那天,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他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掌心,冰凉硌手。我低头看,是一块银锭,巴掌大小,底下刻着两个古字——“天银”。
“这是咱家老祖宗用命换来的,”他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眼睛瞪得老大,“你……你别学他们,贪不得,贪不得……”
我点头说记住了。
他忽然又把我往跟前拽,嘴张了几张,没说出话,眼珠子却往我身后瞟。我回头,身后空荡荡,只有月光从窗格子漏进来,落在地上,白惨惨一片。
再转回来,祖父已经咽了气,眼睛还瞪着我身后那个方向。
出殡那天我才知道,祖父生前身子骨硬朗得很,头天还能下地干活,第二天就起不来炕,前后不过三天,人就没了。
村里老人说,这是寿数到了,走得快,不受罪。
我没吭声。
只有我知道祖父最后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从早到晚喊冷,三伏天捂着两床棉被,牙关磕得咯咯响。我给他熬姜汤,他接过去的手抖得厉害,碗沿碰着嘴唇,怎么都送不进去。
我问他哪儿不舒服。
他摇头,眼睛往枕头底下瞟。
枕头底下压着那块银锭。
我把银锭拿回去,锁进柜子里,再没动过。
直到半个月后,月圆。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总觉着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爬起来点灯,屋里空空荡荡,窗纸透进来白亮亮的月光。
我想起祖父咽气那天往我身后看的那一眼,后脊梁忽然一阵发凉。
柜门响了。
不是风,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拱,木头吱吱嘎嘎响,锁扣跳了两跳,啪嗒,开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块银锭从柜子里滚出来,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月光底下。
它开始化。
像冰遇着太阳,边角先软了,淌成水银一样的液体,在地上摊开,又聚拢,慢慢立起来——不是立,是往上长,长出四条细长的腿,又长出一根尾巴,最后是一个尖尖的脑袋。
一只银色的狐狸。
它蹲在月光里,扭过头看我。
那双眼睛不是动物的眼睛,是人的眼睛。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祖父的眼睛,浑浊,疲惫,带着说不清的惊恐和哀求。
我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它站起来,四条腿迈开,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我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一点声音都出不来。
它走到我跟前,仰起头,盯住我的脸。
然后它往下一趴,整个身子化开,贴着地面淌过来,淌进我的影子里。
月光底下,我的影子抖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那天之后,我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了。
不是普通的东西。
头七那天夜里,我路过村东头的乱葬岗。以前走夜路,都是绕着走,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拐上那条道。
远远就看见灯火通明。
一班子人,穿着戏服,画着脸谱,在坟包中间的空地上唱戏。锣鼓敲得震天响,却没有一点声音传过来。他们唱得卖力,甩袖,转身,亮相,一招一式跟真的一样。
我看清了他们的脸。
有的半边脸是烂的,露出骨头。有的眼珠子吊在眼眶外面,随着身段一甩一甩。还有一个武生,翻跟头的时候脑袋从脖子上滚下来,骨碌碌滚到我脚边,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我低头看那颗脑袋。
脑袋也仰着脸看我,嘴里无声地唱着什么,眼睛弯弯地笑。
我不敢动。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回头,一个女人站在我身后,穿着大红的嫁衣,盖着盖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漆黑,有三寸长。
她身后是一顶花轿,四个抬轿的纸人,纸脸惨白,画上去的五官咧着嘴笑。
她掀开盖头。
盖头底下没有脸。
白茫茫一张脸皮,眼睛鼻子嘴该在的地方,都是平的,像是谁用熨斗烫过。
她伸出手,那三寸长的指甲朝我眼睛戳过来——
我眼前一黑,什么东西从我影子里蹿出来,冲着她呲牙。
那只银色的狐狸。
它挡在我身前,浑身炸着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