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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脸的女人退了一步,放下盖头,钻进轿子。纸人抬着轿子,一步一步往坟堆深处走,走几步就淡一点,走几步就淡一点,最后没了影。
唱戏的那班子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乱葬岗上只剩我一个人,和我的影子。
月光底下,影子里那双眼睛又出现了,直直地望着我。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祖父的死因。
不是病死。
是被吸干的。
那东西住进我的影子之后,我开始怕冷。不是身上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捂多少被子都捂不过来。
我去问村里年纪最大的李奶奶,旁敲侧击打听那块银锭的来历。
她想了半天,说:“天银啊……老辈子传下来的东西,邪性。听说那东西会认主,一代传一代,传到谁手里,谁就得供着它,不能卖,不能扔,只能传给后人。”
“传下去会怎样?”
“会活不长。”
她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你家老祖宗那辈,兄弟三个,死的死,疯的疯,没一个善终。到你爷爷这辈,你太爷爷五十不到就没了,你爷爷算是活得久的——”
她忽然不说了,看着我身后,脸色变了。
“你身后那是什么?”
我没回头。
我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我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回了城。
我把那块银锭锁进保险柜,用铁链子捆了三道,外面又压了一尊铜佛像。我在网上查遍了资料,什么“天银”“鬼银”“活银”,什么都查不到。
夜里我还是睡不着。
睡不着不是因为怕冷,是因为我能听见它说话。
它在我脑子里说话。
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的不是人话,是老鼠吱吱叫的那种声音,可我偏偏能听懂。
它说:“冷。”
它说:“饿。”
它说:“给我。”
我熬了三个月,瘦了二十斤,眼眶凹进去,跟鬼一样。
有一天夜里,我忽然想起祖父咽气前说的那半句话——“你千万别学他们,贪不得,贪不得——”
贪什么?
我疯了一样翻祖父留下的东西,翻了一夜,从一只破箱子的夹层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条,上头只有几行字,用毛笔写的,是老祖宗的笔迹:
“天银,天外之物,遇月而活,入影而居。以血饲之,可得阴眼,见常人所不见。然日日食之,夜夜啖之,久则骨髓枯尽,神魂俱灭。吾三子已丧其二,止存幼子,不敢再传,然弃之不去,逐之不走,唯有——”
后头的字被水洇了,看不清。
我捧着那张纸条,手抖得厉害。
原来我家祖宗都知道。
都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都知道它怎么害人,可谁都摆脱不了它。
窗户外面,月亮又圆了。
我的影子慢慢站起来,从地上立起,站在我面前。
那张脸上,慢慢长出了五官。
先是祖父的,浑浊的眼睛,松垮的皮肉。
然后是我爹的,我爹死得早,我记不太清他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我记得,跟我一模一样。
最后那张脸变成了我自己。
它冲我笑了笑。
我也冲它笑了笑。
它开口说话,用的是我的声音:“还跑吗?”
我摇头。
“那就好,”它说,“躺下吧。”
我躺下来,月光落在我身上,冷得像冰。它俯下身,嘴贴上我的手腕,吸了一口。
不疼。
就是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气,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头顶。
我扭头看窗外。
月亮真圆。
明天又是十五了。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