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出口下方,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眩晕的地下空间。
陆青第一眼望去,竟产生了某种不真实感——这不该是存在于山腹中的景象。空间呈不规则的卵圆形,最长处超过两百丈,最高处约五十丈,整体像一个被挖空的巨大蛋壳。而“蛋壳”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暗紫色的晶体,与外面的墙体材质相同,但更大、更完整,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内部流淌的暗红色光晕汇成一片脉动的光海。
但这些晶体只是背景。真正震撼的,是空间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棵“树”。
或者说,是树的残骸与机械的结合体。
底部是粗达十丈的、已经彻底碳化焦黑的树干残桩,表面布满深深的龟裂纹,裂纹里隐约可见早已凝固的银色脉络——那是建木残留的痕迹。但在这残桩之上,却嫁接、缠绕、生长着无数暗紫色的、肉质般的触须和管道。这些生物组织与锈蚀的金属构件、转动的齿轮、喷吐蒸汽的活塞缸体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有机与无机混杂的诡异结构。
结构的主干向上延伸三十余丈,顶端分裂成十几条巨大的“枝条”。每一条“枝条”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卵形的囊泡,囊泡内浸泡着蜷缩的人形。离陆青最近的一个囊泡中,能清晰看见那是一个穿着北境军皮甲的士兵,他双目紧闭,口鼻插着暗紫色的导管,胸膛微微起伏——还活着,但已是某种意义上的“活着”。
更远处,其他囊泡里的人形有的已经发生变异:有的长出多余的肢体,有的皮肤变成暗紫色,有的头颅裂开、从中钻出肉芽……他们在囊泡液中缓缓浮动,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畸形标本。
而这些囊泡的下方,连接着复杂的管道系统。暗红色的液体从囊泡底部流出,经过层层过滤、提纯,汇入中央主干,最后输送到结构最顶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肉瘤,直径超过三丈,表面布满血管纹路,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随之震颤。
那就是“母种”的本体。
陆青的灵视之眼能清晰看到能量流动的路径:从四周晶体墙壁吸收的地脉能量、从囊泡中抽取的生命精华,全部汇聚到那个肉瘤中,经过某种邪恶的转化,再通过肉瘤底部延伸出的几十条粗大触须,反哺给整个结构,维持着这个庞大系统的运转。
这是一个自给自足的、邪恶的生命工厂。
“天哪……”身后传来陈实压抑的惊呼。其他队员陆续从通道滑出,当看到下方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震惊、恐惧和难以言喻的恶心。
他们所在的出口位于空间侧壁上,离地三丈,下方是一条环绕整个空间的金属栈道,宽约五尺,有锈蚀的护栏。栈道下方就是那棵“机械肉树”的顶端区域,距离那些囊泡只有十丈左右。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囊泡内那些“人”的细节——他们还保留着生前的面容,但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液,有些人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
“这些……都是被俘虏的北境军士兵?”王铁柱的声音在颤抖。
“不止,”陆青指着更远处的几个囊泡,“还有平民,老人,女人,甚至……孩子。”
确实。在靠近肉树底部的区域,有几个较小的囊泡,里面浸泡着明显未成年的躯体,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他们的变异程度似乎较轻,但同样失去了意识,像沉睡在噩梦中的玩偶。
“畜生……”孙石头咬牙切齿,握紧了短刃。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陆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时间有限。伪装光膜还剩不到半刻钟,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摧毁这个系统的方法。”
他快速观察整个空间的结构。栈道呈环形,每隔三十丈左右就有一个向下的梯井,通往更底层的平台。而那些囊泡的排列也很有规律:最上层是刚刚被送入、还未开始变异的“新鲜材料”;中间层是正在转化中的“半成品”;最下层则是几乎完成变异、随时可能被“收获”的“成熟体”。
成熟的“傀兵”会被从囊泡底部的一个开口排出,掉入下方的传送带,送往空间边缘的几个出口——那里应该是通往山谷各处的通道。
“如果要摧毁‘母种’,必须破坏顶端的那个肉瘤,”陆青分析道,“但肉瘤周围有至少二十条粗大的能量触须保护,直接攻击很难奏效。而且一旦惊动它,整个工厂的防御系统都会被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