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散了,”陈实望向陆青怀里那截嫩枝,“是被它净化了。”
建木的新芽依然微弱地发着光,像一盏刚刚点燃、不知能否熬过今夜的孤灯。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土地重获新生的证明。
——
队伍在谷口外休整。
清点人数:出发时六人,归来时六人。陆青重伤,李水生重伤,赵小川腿骨骨折,陈实、王铁柱、孙石头各有多处轻伤。无人死亡。
从母巢救出的幸存者共计五十三人。其中北境军士兵三十一名,平民二十一名,还有一名——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赤着脚,眼神空洞,对任何人的呼唤都没有反应。她蜷缩在一块岩石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幼兽。
李婆婆接过孩子,用自己破旧的披风裹住她冰凉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娃儿,没事了……”
孩子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李婆婆怀里,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
陆青靠在树干上,怀里的建木嫩枝被他小心地插在一个装水的陶罐里——这是临行前铃铛硬塞给他的,说“大树宝宝要有自己的家”。
此刻,“大树宝宝”的根须——其实只是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纤毛——正在陶罐底部缓缓延伸,试探着汲取水分。
陈实在他身边坐下,沉默良久,低声问:“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天边最后一缕夕阳,又看向那些劫后余生的士兵和平民,看向李婆婆怀里那个不说话的孩子,看向自己掌心那枚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种印轮廓。
然后他轻声说:
“建木已经回来了。”
“我们需要守护它长大。”
“所以,要先有个家。”
陈实愣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
夜幕降临时,队伍启程返回虞渊城。
伤员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体力尚可的人轮流抬着。陆青坚持自己抱着建木嫩枝,陈实拗不过他,只好把担架绑得更结实些,又给他添了一件披风御寒。
五十三名幸存者跟在后面,没有人抱怨走得慢,没有人询问要去哪里。他们只是沉默地、机械地迈着步子,像一群在黑暗中看到远处有光的人,拼命想要靠近那点光亮。
那点光,此刻就在队伍最前方,在陆青怀里,安静地、温柔地亮着。
而更远处,虞渊城的方向,建木母树的光柱依然矗立在夜空下。银辉流淌,如母亲张开双臂,等待着游子归家。
(第五百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