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实清点完物资回来,在陆青身边坐下。
“粮食还够撑十天。百草堂的药材消耗很快,尤其止血生肌类的,得省着用。那五十三个人里有二十三个能在一两天内恢复行动能力,剩下的需要更长时间休养。”他顿了顿,“另外,从母巢救回来的那三十一名士兵……”
“怎么了?”
“他们想见你。”
——
三十一名北境军士兵,在学宫正殿外的庭院里站成三排。
他们身上的皮甲早已破烂不堪,有些人连鞋子都没有,赤脚站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他们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裹着难民们匀出来的旧衣物,瘦得颧骨都凸出来。
但他们站得很直。
最前面那个年纪最大的士兵,约莫四十出头,左眼眶空着,是旧伤。他向前一步,向陆青行了一个标准的北境军军礼——右拳抵心口,然后平举至肩。
“北境军第三营前哨斥候,林大柱,”他沉声道,“九阴城破时被俘,后被押送至迷雾谷,在母巢中被困九十七日。”
他身后的三十人,齐刷刷行同样的军礼。
“我等,感念救命之恩。”
陆青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身上的皮甲残破,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没有表情。他看起来和对面那些士兵一样疲惫、一样狼狈。
但他怀里抱着那截建木嫩枝,陶罐里的微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不灭的火苗。
良久,他开口:
“我不是北境军的将领。”
“我只是一个书生。”
他顿了顿。
“但这座城需要一个能战斗的人。你们呢?”
林大柱看着他。
然后,这个独眼的、在母巢中被困九十七天、亲眼目睹无数袍泽被改造成怪物的老兵,缓缓单膝跪地。
“北境军第三营前哨斥候林大柱,”他重复道,“愿为虞渊城效死。”
身后三十人,齐齐单膝跪地。
三十一个声音,汇成同一句话:
“愿为虞渊城效死。”
——
陆青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嫩枝。那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叶片,在微光中轻轻舒展,叶脉里的银白流光像新生儿的血管。
他又抬头,望向城中心那棵三千岁的母树。它的光柱依然矗立,但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最后,他望向庭院里那些单膝跪地的人。
他们曾经被这座城的敌人捕获、改造、榨取,差点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他们失去了袍泽,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近一百天的生命。
但他们没有失去站立的脊梁。
“起来,”陆青说,“这座城不兴跪礼。”
他顿了顿。
“欢迎回家。”
(第五百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