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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高中的高三教学楼,沉静中酝酿着无声的硝烟。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无情缩减,课桌上的试卷和习题集越堆越高,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公式、单词和焦灼的分子。秋盟的众人,如同绷紧的弓弦,一头扎进了高考冲刺的深海。林秋、王锐、李哲、方睿几人几乎成了教室的固定背景,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成了主旋律。张浩也难得收敛了跳脱,对着数学题龇牙咧嘴,额头上憋出一层细汗。赵刚依旧沉默,但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像守护领地的孤狼,警惕着任何可能打扰这份“平静”的风吹草动。
日子似乎被简化成了“复习-训练-休息”的单调循环,王家坳的血色、集市的冲突、宋煜郜的威胁,都暂时被厚厚的书本和繁重的习题压在了记忆的角落。一切,仿佛正朝着一种压抑却平稳的轨道滑行。
然而,风起于青萍之末。
城北,长风武艺职业学院。
与华南高中那种压抑的学术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的是一种散漫、躁动、混杂着汗味、尘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校舍老旧,墙壁上满是涂鸦和脚印。此刻正值课间,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发型各异的学生三五成群聚在走廊或操场上,大声谈笑,追逐打闹,不时爆出粗口,或者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路过的、看起来好欺负的同学。
长风武艺职业学院,坐落在城北老工业区边缘,几栋外墙斑驳、式样老旧的楼房围出一个空旷的水泥地院子,便是这所学校的全部。没有绿树成荫,没有像样的体育设施,只有角落几个破旧的沙袋和锈迹斑斑的单双杠,无言地诉说着这里的“主业”。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铁锈、汗水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浑浊气味。
午后,学校唯一的教学楼里,嘈杂声此起彼伏。走廊上,几个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头发染得乌烟瘴气、或留着怪异发型的男生正聚在一起抽烟,看到从楼梯口拐上来的几个人,顿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壮哥嘛!”一个打着鼻环、剃着青皮的男生叼着烟,斜睨着上来的王大壮和他身后跟着的李亮、孙亮等几个跟班,目光在他们脸上、手臂上明显的青紫和未消的肿痕上扫过,夸张地叫道,“这回家过个年,咋整得跟刚从战场上滚下来似的?啧啧,这脸,这胳膊……不会是让自家门槛给绊的吧?哈哈哈!”
“放你娘的屁!”王大壮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和羞恼,此刻被当众嘲笑,脸上更是挂不住,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骂道,“下雪路滑,老子摔的!懂个屁!一边凉快去!”
他说完,不再理会那几个混混的继续嘲笑,低着头,脚步匆匆,几乎是半跑着穿过走廊,朝着最里面那间他们“专属”的教室走去。李亮、孙亮几人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跟在他后面,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同样引来一片指点和窃笑。
推开那间位于走廊尽头、门上玻璃都用报纸糊住的教室门,里面烟雾缭绕,气味更加浑浊。几十张桌椅歪歪扭扭地摆放着,大部分空着,只有靠窗和后排角落零星坐着些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玩手机,还有几个趴在桌上睡觉。教室最后排,靠墙的位置,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里仿佛自成一体,周围的桌椅都空出一圈。一个穿着淡蓝色牛仔外套和同色牛仔裤的男生,大咧咧地仰靠在椅子上,两条裹在牛仔裤里、笔直修长的腿,就那么随意地、甚至有些嚣张地交叉着,搭在前面的课桌边缘。他脸上盖着一本卷了边的、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书,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一头微卷的、蓬松柔顺的黑色短发,在从糊着报纸的窗户透进来的、浑浊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双手抱在胸前,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睡得正沉。
即使睡着了,他身上也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懒散却又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教室里其他的嘈杂声,到了这片区域,都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王大壮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那个靠在最后排睡觉的身影。他脸上的怒色和窘迫瞬间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畏惧、讨好和一丝希冀的复杂神情。他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回头,用眼神警告跟在自己身后的李亮、孙亮几人别发出声音。
一直挪到那张被脚搭着的课桌旁,王大壮停下,弯下腰,脸上堆起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压得又轻又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宝物:
“川哥……川哥?醒醒啊,我回来了……”
他等了两秒,见对方毫无反应,书下的呼吸依旧平稳。他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凑近了些:“川哥?是我,大壮。您醒醒?”
还是没动静。
王大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似乎怕刚才走廊的嘲笑声传进来。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去轻轻碰碰对方的胳膊,但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只是又低声唤道:“川哥?您看,我这儿有点事儿,想跟您说……”
突然!
“啪!”
一声脆响!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那本盖在脸上的书被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带着薄茧的手猛地掀开,带着一股凌厉的风,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扇在了近在咫尺的王大壮脸上!
“没长眼?没看见老子在睡觉?!”
书掉在地上,露出了书下的脸。那是一张出乎意料清秀的脸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细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若不是那双此刻正半眯着、里面翻涌着浓重不耐和被吵醒的暴戾的眼睛,以及左耳垂上那枚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耳钉,这张脸几乎可以称得上俊美。羊毛卷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有种慵懒的艺术感,但此刻,这份慵懒被一股尖锐的戾气彻底撕碎。
杨百川——长风武艺职院公认的、无人敢招惹的“战力天花板”,眯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王大壮那张瞬间僵住、又迅速浮起一个鲜红书印的脸上刮过,又扫向他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跟班,最后落在他们身上那些新鲜的、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痕上。
“他妈的,什么事不能等老子睡醒再说?”杨百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那股不耐烦和隐隐的压迫感,让王大壮几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王大壮被那一书扇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捂着脸,揉了揉,然后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杨百川还没从桌上放下来的、穿着牛仔裤的腿,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眼泪说来就来,演技堪称一流:
“川哥!川哥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我们让人给打了啊!打得可惨了!”
杨百川眉头猛地一拧,眼底的戾气更盛,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王大壮,又看了看他身后李亮、孙亮几人身上那些一看就是被人狠揍出来的伤痕,嫌恶地“啧”了一声,猛地一抬腿,力道不大,却足够将王大壮甩开。
“滚开!哭哭啼啼的,像什么男人样!”杨百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到底怎么回事?说!”
王大壮被这一甩,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屁股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但戏还得演。他顺势坐在地上,抬起袖子,假装用力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和鼻涕,声音哽咽,充满“委屈”地开始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