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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哥,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这次回家,本来就想安安分分过个年。谁想到,冤家路窄,在镇上赶集的时候,碰上了那个林秋!”
“林秋?”杨百川微微挑眉,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具体。他依旧保持着仰靠的姿势,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审视。
“对对对!就是那个上了新闻,据说杀了人,被警察抓过的林秋!”王大壮连忙点头,添油加醋,“他现在取保候审出来了,嚣张得不得了!带着他那一帮子狐朋狗友,在集市上看见我们,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啊!我们人少,又没防备,就被他们……”
“等等,”杨百川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你说你们人少?他们人多?”
“是……是啊!”王大壮心里一虚,但脸上还是那副委屈相,“他们十几个人呢!我们才几个?双拳难敌四手啊!而且,而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情节,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
“而且,动手的时候,我看他们下手太黑,怕兄弟们出事,就……就抬出了您的名号!我说我们是跟着城北长风武院杨百川川哥混的!心想着,报出您的名头,他们怎么也得给点面子,手下留情吧?可谁想到……”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百川的脸色,见对方眼睛微微眯起,里面开始有冷光凝聚,立刻哭丧着脸继续道:
“谁想到,那林秋一听您的名字,非但没停手,反而打得更狠了!一边打还一边骂,说什么……什么‘杨百川算个屁’、‘长风武院都是垃圾’、‘有本事让他来找我’……哎哟川哥,您听听,这得多狂啊!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我们身上这些伤,就是他们听了您的名号后,故意下死手打的啊!您看看,您看看!”
他说着,还撸起袖子,展示胳膊上一道比较深的淤青(其实是在王家坳被张浩用木棍抽的)。身后的李亮和孙亮也赶紧配合着,露出身上的伤,低着头,一副敢怒不敢言、又“为主蒙羞”的憋屈样子。心里却对王大壮这颠倒黑白、煽风点火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竖大拇指。
杨百川没说话,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大壮,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那些伤痕和他夸张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后逐渐升腾起的、冰冷的怒意,以及被打扰清梦后未消的不耐烦。他杨百川在城北这块地界,尤其在长风武校这一亩三分地,那就是横着走的主。不仅因为他自身是实打实用拳头打出来的“第一”,更因为他背后站着的人——他父亲杨恺,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更是城北地下皇帝魏志鸿手下得力的头目之一;而这所学校的正校长,风玉筱,与他父亲杨恺是过命的结拜兄弟,同样也是魏志鸿麾下重量级的人物。当年风玉筱欠了李哲爷爷一条命,这才力邀那位有真功夫的老爷子来校教学,虽然老爷子只教了一年就因看不惯这里乌烟瘴气的风气失望离开,但这层关系也足见风玉筱的某些行事风格和这所学校水有多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杨百川,早已习惯了旁人的畏惧和恭顺。
现在,居然有人敢在听到他的名字后,不但不住手,反而打得更凶,还出言不逊?
不管王大壮这话里有多少水分,但“林秋打了他的狗还口出狂言”这件事,结合王大壮几人身上实实在在的伤,已经足够触碰到杨百川那根傲慢而暴戾的神经了。
“林秋……”杨百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眼中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被一种猎食者般的锐利所取代,“打了我的狗,还敢这么狂……是真不把我杨百川放在眼里啊。”
王大壮见火候差不多了,心里暗喜,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担忧、为他着想的样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近些,小声劝道:“川哥,要……要不算了吧?我知道您护着我们,心里有我们。但那林秋……他毕竟背了个杀人的名头,是个亡命徒啊!为了我们这几个不成器的,万一您再……再伤着哪儿,那我们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这话看似劝阻,实则更是火上浇油,暗示林秋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你杨百川要是怂了或者出了事,那可就是怕了对方,面子丢大了。
果然,杨百川眼神一厉,猛地一脚踹在前面的课桌上!
“哐当——!!”
沉重的木质课桌被踹得向后滑出半米多远,撞在后面一张空椅子上,发出刺耳的噪音,教室里其他角落的人都吓得一哆嗦,纷纷看过来,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老子怕他?!”杨百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盯着王大壮,一字一句道,“老子杨百川活了十八年,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林秋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杨百川低头?等着……”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眼中闪烁的、混合着傲慢、暴戾和被挑衅后兴奋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亮!孙亮!”他冲缩在后面的“亮亮组合”喝道,“把桌子给老子拖回来!”
“是是是!川哥!”李亮和孙亮如蒙大赦,连忙屁滚尿流地上前,合力把被踹开的桌子拖回原处。
杨百川重新将那双修长的腿搭回桌沿,顺手从地上捡起那本扇了王大壮脸的书,随意地往脸上一盖,恢复了之前抱手仰靠的姿势,声音从书下闷闷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
“行了,赶紧滚蛋,别他妈再吵老子睡觉!”
王大壮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自己这出戏唱成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和“感激”,连连点头哈腰:“好好好!川哥您歇着,您歇着!我们不打扰,不打扰了!”
说完,他对李亮孙亮几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轻手轻脚、却又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退到了教室另一个属于他们的角落坐下。
一坐下,王大壮脸上那副恭敬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得意的笑容,他瞥了一眼后排那个重新“睡下”的身影,又看了看窗外城北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林秋……这回,我看你还怎么狂!有川哥出手,你就等着被碾成渣吧!”
教室后排,书盖着脸的杨百川,似乎真的又睡着了,胸膛缓缓起伏。只有那枚黑色的耳钉,在窗外透入的昏沉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泽。
风,从糊着报纸的破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城北特有的、工业与尘埃混合的寒意,无声地在这间混乱的教室里流动。
犬已吠,虎虽眠,獠牙却已悄然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