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二十多名珊空留学生坐得笔直,神情专注,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仔细看,很多人的眼神是放空的,或者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躁。
“所以,通过引入这个次级涡流约束场,我们可以在不增加额外质量的前提下,将推进剂的利用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五,这对于星球内长程航行的经济性…”刘教授讲得投入。
“教授!”一个珊空留学生突然举手,打断了刘教授。
刘教授停下,推了推眼镜:“说。”
那留学生站起来,语速很快:“教授,我们很感谢您的讲解。但请问,有没有更直接一点的方法?”
“比如,这种引擎的完整设计图纸?或者建造这种引擎的具体工艺流程清单?我们更需要知道怎么做,而不是这些复杂的数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其他东联学生和另外几位教授投来诧异的目光。
刘教授愣了一下,耐着性子解释:“同学,图纸和工艺是建立在理解这些基本原理之上的。”
“你不明白流体力学、等离子体物理、材料极限等等知识,给你图纸也没用啊。”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部件要这个形状?为什么材料要选这种合金?遇到问题你怎么调试?又怎么改进呢?”
“可是,”另一个珊空留学生也开口了,很是理所当然,“高天会指引虔诚者找到正确的道路。”
“只要我们心怀信仰,恪守本分,自然能获得使用这些技术的智慧。”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立刻投入使用带来福祉的工具。”
“这些复杂的推演,并不是高天希望我们过度深究的。”
刘教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教了六十多年书了,带过来自不同发展水平文明的学生。
有的一窍不通但如饥似渴,有的基础扎实一点就透。
但像这样,理直气壮地拒绝理解基础原理,认为信仰可以替代科学推导,还觉得是什么“高天的安排”的,真是头一回见。
什么叫长见识了?
呐,这就是。
他试图再次解释科学方法论和工程实践的关系,但几个珊空留学生轮番上阵,核心思想就一个。
我们要现成的能用的结果,过程,尤其是需要大量数学和物理思考的过程,不重要,信仰会帮我们搞定一切。
一堂课下来,刘教授讲得心力交瘁,珊空学生们也满脸的失望。
教授你怎么就不明白这几个字,不用联觉信标刘教授都能从他们脸上看出来。
课后,刘教授跟系主任吐槽:“没法教,我真的没法教。”
“我教了一个甲子多的书了,见过天才也见过普通人,可我真没见过魔怔人啊!”
“他们哪是来学知识的,他们那是来索要什么神赐图纸的!”
“哦,合着咱们科学家工程师数百年的摸索总结,一批又一批去公司进修的天才们带回来的宝贝,在他们看来不如一句‘高天指引’?”
“那高天是个什么东西啊?!它够资格吗它!”
系主任也头疼:“刘老您消消气,这些话我就当是气话,您也别跟别人说了,影响不好。”
“不止您这里,材料、能源、信息……几乎所有系都反映了类似问题。”
“他们好像无法理解或者拒绝理解,技术是需要学习的这个概念,总觉得有什么更高级的存在应该直接把答案给他们。”
“反正我是教不动他们了。”刘教授摇头,“这已经不是什么学习态度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