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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木儿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的红袍子被炸得稀烂,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马鞍往下淌,染红了马腹。冷风灌进伤口里,疼得他直哆嗦。可他没有停,甚至不敢回头看。
身后,塔塔尔部的残兵跟着他,稀稀拉拉,像一群被打散了的狼。有人丢了头盔,有人丢了刀,有人趴在马背上,连缰绳都攥不住。可他们都在跑,拼命地跑——因为他还在跑。
他是他们的首领。首领没倒,他们就不能倒。
马蹄踏碎冰雪,溅起的雪沫糊在脸上,冻成了冰碴。帖木儿用力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冰碴扎得眼皮生疼。
他想起阿史那烈——那个不可一世的可汗,那个连他父亲都要低头的人,死了。
死在冰河上,死在一个汉人少年手里。
另外那匹草原“红狼”也战死了。三人共同带兵南下,侥幸活着的,竟然是他。
帖木儿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首领!”一个亲卫追上来,气喘吁吁,“后面没有追兵!”
帖木儿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什么都没有。没有追兵,没有箭雨,没有那要命的弩车。只有风,和那些还在拼命追赶他的残兵。
“没追过来?”
左臂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咧了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野心,又像是贪婪。
“走。”他的声音沙哑,“回部落。”
他拨转马头,朝北继续跑。这次没有刚才那么快了,可他的腰挺得比刚才直了一些。
残兵们跟着他,消失在风雪中。
冰河上。
萧湛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的狄人士兵。
他们扔下刀,跪在地上,头埋进雪里。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有人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草原长调——那是他们送别死者的歌,现在用来送别自己。
没有人再抵抗了。
巴图尔死了。
阿史那烈也死了。
帖木儿跑了。
群狼无首,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牧人,被裹挟着来打仗,现在只想活着回家。
萧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大,可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放下武器者,不杀。”
几个翻译同时喊了出去,狄语、汉语,一遍又一遍。跪着的士兵们抬起头,互相看了看,然后把手里的刀扔得更远了。
萧湛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说:“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俘虏押下去,分开看管,别让他们串供。帐篷不够就先挤一挤,冻死了就没用了。”
副将抱拳:“是!”
刚要转身,萧湛又叫住他。
“等等。把阿史那烈和巴图尔的尸体收好。”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这……”
“送回草原。”萧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是条汉子。死在战场上,是他们的归宿。”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滩被雪覆盖的血迹,又看了看萧湛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萧湛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炸药留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仗,打完了。
林七站在雪地里,默默看着阿史那烈的尸体被搬走。
他的手不自觉地发抖。不是冷,是后怕——是那种仗打完了、命保住了、才想起来刚才每一秒都可能死的后怕。
枪从手里滑落,掉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冻得通红,指节僵硬,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他试着握拳,握不紧。
他蹲下来,捡起枪,抱在怀里。枪杆冰得刺骨,他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七。”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林轩站在不远处的雪坡上。
林轩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袍,棉袍外面还裹着一件斗篷,斗篷边上沾了些雪。他的脸被冻得发白,鼻尖通红,可他的眼睛很亮。苏半夏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另一只手撑着一把伞,挡在林轩头顶。伞面上落了一层雪,她抖了抖,雪簌簌地落下来。
林七朝他们跑了过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跑得很快,差点滑倒,踉跄了一下,又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