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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林轩面前,他站定了,喘着粗气。
“姑爷……”他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抖,“我……我亲手刺死了阿史那烈……”
林轩看着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不算有力,甚至还有些凉,可落在肩膀上,像一座山。
“你是个了不起的战士了。”
林七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憋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咸的,腥的,热的,冷的,分不清了。
他从经历过阿史那烈刀下的九死一生,到师父把功劳喂到他嘴里,他以为自己会很自豪,会很高兴。可当林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等的不是功劳,不是升官,不是什么建功立业。他就是想让姑爷看见,他没有给他丢人。
苏半夏走过来,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皱了皱眉。
“你受伤了?”
林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握拳,可手不听使唤。
“不疼。”他说。
苏半夏瞪了他一眼。“坐下。”
林七乖乖坐在雪地上。雪很厚,一屁股坐下去,陷了半个身子。苏半夏蹲在他身边,把药箱打开,拿出剪子、烈酒、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
“忍着。”
林七还没反应过来,烈酒就浇在了伤口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疼,太疼了,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烫他的肉。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苏半夏没有停。她把烈酒浇上去,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擦拭伤口,把粘在上面的棉絮和血痂一点一点擦掉。她的动作很轻,可每一下都像在剜林七的肉。
林七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咬得发白,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喊一声。
苏半夏把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缠好,打了一个结。
“出发前,小莲反复叮嘱我,”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我提醒你,照顾好自己,遇事别逞能。”
林七愣住了。
小莲姐。
“小莲姐……她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涩。
“好。”苏半夏把纱布收好,合上药箱,“家里都好。”
家里都好。
这四个字,比任何夸奖都让林七想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想起了小莲姐凶巴巴的样子,想起她总在厨房给他留好吃的,想起她红着脸说“谁要嫁你了”。
他忽然很想回霖安。
他笑得很轻,可眼睛里的光,比冰河上的火把还亮。
远处,萧湛站在冰河上,看着这片被他守住的土地。
血已经凝固了,和雪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冰碴。尸体一具一具被抬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痕迹。有人在大声清点俘虏,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跪在雪地里抱住同伴的遗体,无声地哭泣。
李弘烨从城墙上走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雪地,走到萧湛身边。
“萧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
萧湛摇了摇头,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是林先生的炸药漂亮,还有弩箭漂亮。若没有这两样,想赢没那么容易。”
李弘烨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都漂亮。只是……死了太多人。”
萧湛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些被抬走的尸体,有汉人的,有狄人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萧将军,这些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置?”李弘烨问。
“押回京城,交给朝廷。”萧湛的声音很平静,“皇上想怎么发落,是皇上的事。”
李弘烨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萧湛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他总觉得,萧湛心里压着什么事。
“萧将军,太子那边……”
萧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可李弘烨从里面读出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疲惫。
“三殿下,”萧湛收回目光,“臣是武将。武将的职责是守边。朝堂上的事,臣不懂,也不想懂。”
李弘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萧将军说得对。”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丝越来越亮的光。
雪快停了。
远处,雪原上的火把一盏一盏熄灭,天边的光越来越亮。活着的人开始收拾行装,死去的人被雪覆盖。
草原上的风,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