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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公公把萧明远带进御书房的时候，皇上正在喝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简单得不像一国之君。

“陛下，”萧明远跪在地上，“臣有要事密奏。”

皇上看了他一眼，放下粥碗。

“吴公公，你下去。”

吴公公低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说吧。”

萧明远从袖中掏出那几张纸，双手呈上。

“太子要反。”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皇上没有立刻接那几张纸，只是看着萧明远，看了很久。

“你说什么？”

“皇上，太子要反。”萧明远的声音很稳，“太子府幕僚王观秘议，三路并进。一路控制宫门，一路半途截杀三殿下，一路稳住萧家军。禁军统领张勇已被策反，赵谦手下三百死士已离京北上，方向潼关。”

他把那几张纸放在案上，退后一步，重新跪好。

皇上没有看那几张纸。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萧爱卿，你可知，诬告太子是什么罪？”

“臣知道。”萧明远抬起头，看着皇上的眼睛，“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

皇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朕这个太子……朕给过他机会。”

萧明远没有说话。

“禁足的时候，朕想，他若是能安分守己，朕就留他一条命。太子之位没了，做个闲散王爷，也能衣食无忧。”他转过身，看着萧明远，“可他不要。”

皇上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递给萧明远。

“这是调兵的令符。你去京营，调五百人，天亮之前控制东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萧明远接过令符，叩首：“臣遵旨。”

“还有，”皇上提起笔，在一张纸上疾书几行，盖上印，递给他，“传旨兵部，让赵谦那个狗东西给朕停下。他要是敢动三殿下一根汗毛，朕诛他九族。”

萧明远双手接过，快步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上一个人。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几张密报，沉默了很久。

“太子啊太子，”他低声说，“你太让朕失望了。”

没有人回答。

烛花爆裂，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天刚蒙蒙亮，东宫就被包围了。

士兵们穿着铁甲，手握长枪，把东宫围得水泄不通。领兵的是京营参将周恒，他手持圣旨，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萧明远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开门。”周恒的声音不大，可门里的人听见了。

没有人应。

“本将再说一遍，开门。”

门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喊，有人哭，有人在搬东西。周恒皱了皱眉，正要下令撞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李承乾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袍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不认。

“周恒，”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一大早带兵围本宫的东宫，是想造反吗？”

周恒抱拳：“殿下，末将奉皇命，请殿下入宫。”

李承乾笑了。那笑容很淡，可萧明远从里面看出了苦涩。

“入宫？是入宫，还是入狱？”

周恒没有回答。

李承乾回过头，看了一眼东宫里面。院子的雪还没扫，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他的脚印踩在上面，又深又乱。正殿的匾额上，“东宫”两个金字在晨光中闪着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迈出门槛。

“走吧。”

士兵们押着太子府的一干人等，鱼贯而出。王观走在最后面，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他的青衫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和昨夜那个沉稳的谋士判若两人。

他经过萧明远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萧大人，”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王观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成王败寇，罢了。”

他没有再问，被士兵推着走了。

雪又下起来了。很小，稀稀拉拉的，落在人的肩上、帽檐上、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