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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卡合上文件,回头看了一眼老宅。藤蔓爬满了石墙,台阶上阿黄趴着看他,竹躺椅静静地放在凤凰木下。转回头。
“好。我跟你们走。”
矮胖的伸手要搀,塔卡甩开了。
“不用扶。我走得动。”
走到码头边,他把那份文件卷成筒,塞进口袋。快艇发动了。希望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海面上一个小绿点。
海面上停着一艘游艇。
白色的,没有船名,没有编号。快艇靠上去,舷梯放下。塔卡走上游艇,看见的不是投资人,而是一排穿黑西装的日本人。山崎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一个穿和服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和服老人微微点头。
“塔卡先生,好久不见。”
塔卡认得他。当年在东京,就是这个老人把他从流亡的船上接下来,给了他一套西装,把他包装成“流亡亲王”,然后在各种宴会上展示。樱花会倒了以后,这个老人销声匿迹。现在又出来了。
“名单,在你口袋里。”和服老人的声音很平静。
高瘦的走上前,从塔卡口袋里抽出那份文件,撕掉封面。里面不是合作方案,是另一沓纸。空白纸。
塔卡笑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合作。”
和服老人点点头。
“塔卡先生,我们曾经给你尊号,给你年金,给你面子。你全都不要。背叛你养了多年的主人,代价是什么?”
塔卡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白发乱飞。
“我爷爷种树的时候说,果子烂在树上,是最大的浪费。我这一辈子,前半生种的是烂果子,后半生想做一回人。做狗的日子过够了。做狗不如做个人。”
和服老人没再说话,拄着拐杖转过身。
两个黑西装走上前,手里拿着铁链。塔卡没挣扎。自己脱下人字拖,赤脚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南岛国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灯火。填海工地的塔吊亮着灯,晨月大厦亮着灯,大唐还愿寺亮着灯。
那条老命最后的价值,就是把那些耗子的尾巴踩出来了。拍过照,发过定位,刀疤那边的调查早就启动了。只要顺藤摸瓜,一个都跑不掉。
山崎站在船舷边,看着他。塔卡也看着山崎。
“山崎,告诉你的老板。南岛国的人,不是狗。”
手铐铐上了。铁链缠上他的脚踝,一把铁锁,咔嚓一声。两个黑西装把他抬起来,抬到船舷边。塔卡看着,被夕阳撕碎了又缝合。
噗通。
海面上冒了几个气泡。然后平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游艇开始返航,和服老人坐在船舱里,手里捻着佛珠。山崎站在甲板上,看着这海面。远处的夕阳正沉进海里,金红色的,铺满了海。
希望岛上。阿黄趴在台阶上,看着码头方向。尾巴摇了摇,又耷拉下去了。码头上空荡荡的,没有船,没有人。只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像婴儿哭。
第二天,冷月拿着手机走进书房。
“李晨,塔卡失踪了。希望岛码头,昨天上午有人接走了他。刀疤查了,是日本那边的船。”
李晨没说话。冷月又说,塔卡留了一封信,在桌上。
“琳娜已经看到了,在房间里……她让把这些名字交给刀疤。”
李晨看着那份名单的照片,站起来。
“刀疤。”
刀疤推门进来。
“按这张名单,查。从山崎到和服老人,每一个名字都不放过。告诉他们,南岛国的人不是狗。”
刀疤接过手机,转身出去了。走廊里,琳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被眼泪洇湿了一小块。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在转,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叔公,你说的。做狗不如做个人。你做到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放着塔卡的照片,是她小时候拍的。
那时候塔卡还年轻,抱着琳娜在海边钓鱼,笑得像个真正的亲王。
窗外,南岛国的海面上,阳光金灿灿的,铺满了海。凤凰木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谁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