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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卡死了。
消息是刀疤带回来的。没有遗体,没有遗物,只有一段卫星电话的录音——山崎的游艇在公海上停留了四十分钟,然后返航。船上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份沉默。
消息在王宫院子里停了一天。琳娜没有出来吃晚饭。冷月把饭端到门口,放在台阶上。第二天早上,饭还在台阶上,凉透了。
第三天,消息传遍了南岛国。
菜市场。
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围了一圈人。不是买鱼的,是听消息的。胖大姐手里拿着刀,半天没落下去。石斑鱼在案板上蹦了一下,摔在地上,没人捡。
“塔卡死了。被日本人扔进公海了。”
老刘蹲在旁边,手里的韭菜掉了一根。他捡起来,又掉了一根。
“那个老亲王?希望岛上那个?点煤油灯的那个?”
胖大姐点头。
“他年轻的时候勾结樱花会,差点把南岛国卖了。后来樱花会倒了,他跑回来求女王收留。女王给了他一条生路,让他在希望岛老宅住着。上个月才通的电。这人就死了。”
旁边卖水果的年轻女人凑过来。
“怎么死的?”
胖大姐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日本人让他带头反对填海。他不干。日本人把他骗到公海上,铐了铁链,扔海里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
有人说,活该。当年勾结樱花会,害了多少人。做狗的下场就是这样。狗就是狗,换了主人还是狗。
有人接话,日本人凭什么在南岛国的地盘上杀人?这是欺负我们没人吗?
也有人插嘴,公海不算南岛国的地盘,而且他也不是在南岛国被杀的,是在公海被骗走的。这账,怎么算。
胖大姐把掉在地上的石斑鱼捡起来,狠狠一刀拍在鱼头上。鱼头裂了。
“不管在哪儿杀的。他是南岛国的人。女王叫他一声叔公。日本人把他骗出去弄死了,就是打南岛国的脸。打女王的脸,就是打我们的脸。”
老刘叹了口气。
“你们说,塔卡为什么不跑?他完全可以把那封信交给女王,然后躲在希望岛不出来。日本人还敢上岛来抓他?”
胖大姐一刀剁在鱼肚子上。
“跑?往哪儿跑?他跑了,日本人就找下一个。找王建那样的,找孙寡妇那样的,找那些心里有怨气的人。塔卡不跑,是把日本人引到自己身上。他知道上了船就回不来了。他上船的时候,脚上穿着人字拖。人字拖,跑不掉的。他本来可以穿鞋。穿了鞋,也许能跑。但他没穿。他去,是去死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死得不算孬。”
胖大姐擦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眼泪。
“可他完全可以不死啊。跟女王说一声,剩下的让刀疤去查。为什么要自己上船?为什么非要去死?”
老刘把那根捡了又掉的韭菜放进篮子里。
“他不是去死。他是去吓人。”
胖大姐看着他。
“他用死来告诉南岛国的人——做狗的下场,就是这样。不管狗多忠心,多会舔,最后都会死在公海上。他活着的价值是让日本人觉得可以再利用他。他死了的价值,是让所有南岛国人看看,当狗的下场。他是在赎罪。用命赎罪。”
胖大姐不说话了。鱼摊周围的人也不说话了。石斑鱼的嘴巴一张一合,不动了。
码头边。渔船上坐了一圈渔民,草帽放在膝盖上。
老渔民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塔卡年轻时候不是坏人。我跟他出过海。他会看星星找方向。那时候没有导航,全靠他看星星。后来他弟弟当了国王,他没份,心里不平。樱花会就是趁着他心里那个疙瘩,把他拉过去的。一步走错,步步错。”
年轻渔民在旁边说:“那他后来不是回来了吗。女王没追究,还给他通电修码头。他为什么还要去死?”
老渔民弹了弹烟灰。
“不是他想去死。是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日本人就不会死心。樱花会死了,住吉会残了,但还有别的。九条家扎了根,经济产业省里还有人。他们需要一个借口,需要站在第一排的是南岛国人。塔卡不死,他就会变成那个借口。他死了,那个借口就没了。名单上的人,他拍过照。那些跑掉的日本人追不回来,但剩下的那些南岛国人——被利用的、被收买的、心里不平的。塔卡用自己的命,换了这些人的平安。”
年轻渔民沉默了。
老渔民把烟掐灭。
“他活了一辈子,最后做成了这件事。值了。”
王宫,书房。
琳娜坐在桌前。面前放着塔卡的信,信封上潦草的几个字,被眼泪洇湿过,干了以后留下盐渍的痕迹。
冷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就是塔卡拍照发过来的那份。名单上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是日文,小部分是南岛国本地人的名字。